娘头上裹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遮住了大半头发,身上穿的粗布衣服上沾满了麦秆灰,裤脚还沾着几根柴禾,手里还拿着一把黑乎乎的烧火棍,脸上也蹭了点灰,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看到吕晓筠扛着铁锨要出门,连忙放下烧火棍,用袖子用力拍了拍袖套上的灰,灰尘簌簌往下掉,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了吕晓筠面前。
“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在家待着。”娘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人家武家的小子都等了你一大早了,连早饭都没吃呢,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你去村头的小卖部买点儿豆腐和青菜,再称半斤粉条,等我摊完这一小盆煎饼,就给你们做饭,好好聊聊。”
“娘,我不去,今天工地上要上梁,我必须得去,迟到要扣工分的。”吕晓筠说着,就要扛起铁锨往大门口走,语气也有些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娘连忙跑到她前面,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脸上满是着急和责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的话你怎么不听?”
“人家武林森特意请假来的,专门来见你,你就这么把人晾在那儿?
太没礼貌了!”
“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没去工地跟他们说今天有要紧事,请假一天吗?”
“没有。”吕晓筠语气平淡,绕开母亲,继续往大门口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些让她心烦的人和事,远离娘的唠叨和媒婆的撮合,去工地上好好干活,清净一会儿。
“你这孩子!”娘在她身后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一大早到底去哪儿了?
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吕晓筠脚步一顿,停下身子,回头冲娘喊了一句:“我去晨练了,不行吗?”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抽了抽鼻子,空气中似乎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娘,我怎么闻到一股糊味?”
娘一听,脸色瞬间骤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大腿,惊呼一声:“哎呀!
我的煎饼鏊子!”
她顾不上再拦吕晓筠,也顾不上抱怨,踮着脚就往柴屋里跑,脚步慌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下完了,肯定糊了!
这可是给武家小子准备的早饭啊!”
吕晓筠看着娘慌张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里暗自庆幸:这下可算摆脱了,真是天助我也。
她不敢耽搁,扛起铁锨,甩开步子,就朝着村外的工地跑去,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在路上,风一吹,吕晓筠忍不住回想起刚才见到的武林森,脑海里全是他局促害羞的样子。
说实话,那小子除了木讷一点,不爱说话,长得确实周正,人看起来也老实本分,不像是那种油嘴滑舌、好吃懒做的人。
但一想到要跟这样一个陌生的人过一辈子,朝夕相处,甚至生儿育女,她的心里就还是有些抵触,有些不甘心——她心里,还没彻底放下谢大海。
不过,转念一想,谢大海那样让她心动、让她满心欢喜的人,最后不也绝情地拒绝了她,转身就跟村里的富家女定了亲吗?
或许,像武林森这样老实本分、踏实可靠的人,反而更靠谱一些,至少不会让她受委屈,不会辜负她。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到脑后,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去工地干活,挣工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吕晓筠!
等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吕晓筠听到有人喊她,连忙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竟然是武林森追了上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头发,崭新的夹克领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显然是跑了不少路,用尽了力气。
“你怎么跟来了?”吕晓筠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我都说了,不用你跟,工地上的活儿又累又脏,全是重活,你一个城里工人,干不了。”
“我能行,我有一把子力气。”武林森喘着气,语气却十分坚定,眼神直直地看着吕晓筠,没有丝毫退缩,“我跟你一起去帮忙,多个人多份力,能帮你分担一点。”
“甭介了。”吕晓筠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看你细皮嫩肉的,手上连个老茧都没有,肯定没干过重活,到了工地也是添乱,说不定还得我照顾你。”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娘一会儿就做好饭了,别耽误了吃饭。”
“我不怕累,也不怕脏。”武林森固执地说,脚步紧紧跟在吕晓筠身边,寸步不离,眼神里满是坚持,“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帮你做点事。”
吕晓筠见他态度坚决,油盐不进,也懒得再跟他争执,心里叹了口气,只能任由他跟着——反正说了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到了工地,他干不了自然就会放弃。
从村子到工地,还要翻过一个小山岭,山路蜿蜒曲折,全是土路,雨后还留下了不少泥坑,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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