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健的爷爷还没察觉到婆婆的脸色不对,依旧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感谢,说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婆婆的手,颤巍巍地拎着篮子,一步一步慢慢走了。
老人刚走,婆婆就把手里的拐杖往门槛上狠狠一戳,“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大得吓人,吓得院子里正在啄食的几只鸡,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嘴里还不停地咯咯叫着。
“好啊!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一样,传遍了整个院子,“每天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你在工地上多卖力,合着是去帮外人了!”
“家里的活儿堆成山,猪没喂,羊没放,饭没做,你不管不顾,倒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帮一个外人读书,你是不是疯了!”
吕晓筠刚走进院子,手里的半块窝头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就听见了婆婆的咒骂声,那声音里的怒火,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浑身一僵,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泥土,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和委屈,走上前,轻声说道:“娘,您别生气,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别叫我娘!
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婆婆猛地推开她,力气大得惊人,吕晓筠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我武家没养你这样的白眼狼!
我们武家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胳膊肘往外拐!”
“每天干完工不回家做饭,不喂猪喂羊,跑去帮别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武家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嫂子好拿捏?”
这时,嫂子秋菊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针线,见婆婆生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凑上前添油加醋,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娘,我就说她最近不对劲,天天回来得晚,身上还带着一股泥土味,原来是干这好事去了。”
“她倒是好心,倒是大方,也不想想,她怀着咱们武家的种,要是累出个三长两短,谁来伺候我们一家子?
谁来给我们做饭洗衣?”
“说不定就是故意的,故意跑去帮外人,故意累着自己,就是想偷懒不干活,想让我们伺候她!”
“你闭嘴!”吕晓筠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她可以忍受婆婆的咒骂,可以忍受婆婆的误解,但不能忍受秋菊的污蔑,不能忍受她把自己的好心,说得如此不堪。
她怀着孕,每天累得浑身发软,还要偷偷去教小健读书,从来没有偷懒,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别人伺候,秋菊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哟,还敢顶嘴了?”秋菊冷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挑衅,“我说错了吗?
你挺着个大肚子,整天在外边瞎跑,不在家里好好养胎,不是想偷懒是什么?”
“之前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小心这小心那,怕伤到孩子,我看你就是装的,你根本就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只在乎外人!”
“你胡说!”吕晓筠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嘴唇都被咬得发了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没有偷懒,我没有装,我只是想帮小健一把,他太可怜了!”
“我胡说?”婆婆被秋菊的话彻底点燃了怒火,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吕晓筠吞噬,她抬起自己的小脚,猛地朝着吕晓筠的腹部踹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我让你装!
我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让你嘴硬!
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吕晓筠根本没料到婆婆会动手,更没料到她会朝着自己的肚子踹过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踹中了腹部。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肚子,她疼得浑身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直直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万幸的是,她当时手里正端着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井水冰凉刺骨,她原本是准备去喂猪的,腹部的肌肉因为端着沉重的盆子而紧绷着,这一脚虽然疼得厉害,却刚好避开了胎儿的位置,没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婆婆见她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动都动不了,也没上前扶一把,只是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厌恶:“装死是吧?
我告诉你,别想用这招偷懒,别想博同情,我不吃你这一套!”
秋菊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还故意说道:“娘,您看她,就是装的,一点都不经碰,说不定就是故意摔倒,想讹我们呢。”
吕晓筠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疼肚子,也不是疼身上的伤,是疼心,是那种掏心掏肺付出,却被人误解、被人污蔑、被人狠狠伤害的疼。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帮一个可怜的孩子,只是想做一件好事,怎么就成了“吃里扒外”?
怎么就成了“白眼狼”?
怎么就被人如此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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