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爬上陡坡,就能看到公社学区的影子,就能找到正确的路,就能安全了;兴许,上面就有路过的村民,就能向他们打听弟弟的消息,就能少走一些弯路。
打定主意,她深吸一口气,裹了裹身上的棉袄,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却透着坚定的眼睛。
陡坡上的积雪太厚了,至少有半尺深,双脚踩在上面,根本没有着力点,每走一步,都会往下滑一点,脚下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变得极为费力,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滑下去。
她身子前倾,尽量让重心往下压,双手死死扒着坡面的积雪,指尖用力抠着,想要找到一点支撑点,辅助用力往上爬,不一会儿,棉手套就被雪打湿了。
湿冷的手套很快就被冻得硬邦邦的,像两块冰坨子,戴在手上,沉重又冰冷,冻得指尖发麻,连抓雪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可她依旧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双腿太过用力,她受伤的右膝盖,旧病突然复发,钻心的疼痛顺着膝盖往上蔓延,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直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哪怕隔着厚厚的棉袄,也能感觉到后背的湿冷。
那是她小时候上山砍柴,不小心摔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会疼,更别说在这冰天雪地里,这样剧烈地活动,疼痛更是翻倍,几乎要把她逼疯。
她咬着牙,强忍着膝盖的疼痛,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步,膝盖就疼得厉害,双腿不停地发抖,好几次都差点滑下去,吓得她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不容易爬到陡坡的半腰,丁倩实在忍受不住膝盖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就干脆趴在雪地上,喘口气,想要缓一缓,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雪地里的寒气透过薄薄的棉袄,瞬间侵入体内,冻得她浑身发冷,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能稍微缓解一下膝盖的疼痛,能恢复一点力气,继续往上爬。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她趴下的那一刻,坡面的积雪突然整体松动,“哗啦”一声,像一张巨大的白网,牵引着她的身体,快速往坡下滑去,速度越来越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吓得尖叫起来,尖叫声尖锐而凄厉,却被狂风瞬间淹没,她双手拼命抓着身边的树根和石块,想要阻止自己下滑,可积雪太滑,树根也被冻得松动,一抓就断,石块也被积雪包裹着,根本抓不住。
她只能任由身体往下滑,遇到树根和石块的阻挠,整个人瞬间翻滚起来,像个陀螺一样,急速地滚到了坡底,重重地摔在厚厚的雪堆里,“咚”的一声闷响,响声被狂风淹没,没有一点回音。
她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差点晕过去,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连耳边狂风的嘶吼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头脑晕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疼痛炸裂,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摔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稍微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丁倩躺在雪堆里,没有任何力气爬起来,甚至没有了继续跋涉的欲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她的棉袄被摔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很快就被积雪浸湿,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凉得人浑身发抖,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却比不上膝盖的疼痛,更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整个世界,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丝别的颜色,没有一点生气,她好像是掉进了雪做的大海底部,无边无际的寒冷和孤寂,包裹着她,快要把她吞噬,快要把她的意识彻底淹没。
唯一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征兆,就是耳畔的寒风,一刻不停地嘶吼着,遇到坡面的阻挡,就被弹回去,一来一去,蓄积起不小的力量,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风。
那些旋风把刮起来的雪花碎粒,旋转着、乱舞着,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每一次击打,都能让她的意识清醒一点点,却也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丁倩慢慢转动眼珠,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她卧趴在雪地里,脑袋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清晰又绝望:“我要被冻死了,我就要被冻死在这里了……”
“弟弟,对不起,我找不到你了……那个消息,我再也听不到了……”
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水,刚一落下,就被冻成了小冰粒,粘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也开始慢慢模糊,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点下降。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还有呼喊声,那声音很微弱,却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无边的黑暗,落在了她的心底——那是有人在找她吗?
她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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