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的信件送达,三人便会围坐一桌,头挨着头,一起品读那些朴实滚烫的文字。
闺蜜们看着俊秀工整的字迹,读着字里行间的温柔牵挂,无一不真心羡慕,纷纷笑着打趣祝福她。
“芳华,你真是好福气!
隔着千山万水还能被人这般放在心上,他绝对是个靠谱重情的好人,你们以后一定能顺顺利利订婚、相守一生!”
听着闺蜜们真挚的祝福,摩挲着温热的信纸,罗芳华心底的甜蜜快要溢出来,嘴角总是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无数次在心底憧憬着未来,等政审圆满通过,两人定下婚约,等他探亲归来,两人就能久别重逢。
哪怕依旧聚少离多,哪怕日子依旧朴素清贫,只要身边是他,往后岁岁年年,她便心甘情愿、满心欢喜。
她以为,熬过两年别离,所有的苦都快吃尽,往后只剩坦途与温柔,这份双向奔赴的爱恋,终将修成正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世事从来难遂人愿,越是极致期盼的美好,越容易遭遇猝不及防的毁灭性打击。
八月下旬的一天,正是川蜀大地最酷热难熬的时节,毒辣的太阳高悬天际,炙烤着整片大地。
空气闷热凝滞,没有一丝风,教室如同密不透风的蒸笼,屋顶的瓦片被晒得发烫,连吹进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罗芳华站在讲台授课,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后背的衬衣也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口干舌燥的她,看着底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便嘱咐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学生,去河边抬几桶清水,泼在教室地面降温解暑。
没过多久,几个学生扛着木桶、踩着发烫的土路匆匆归来。
其中一个跑得快的学生,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信封,满脸雀跃地冲到讲台前,大口喘着粗气。
“罗老师!
刚刚邮差叔叔路过学校,特意留下的信,说是寄给你的,我顺手帮你捎回来了!”
瞥见那熟悉的部队专用牛皮纸信封与鲜红军徽,罗芳华心头骤然一暖,下意识以为是他的日常来信。
她满心欢喜,指尖都已经做好了摩挲信纸的准备,可看着黑板上未讲完的知识点,只能强行压下翻信的急切。
她小心翼翼将信封揣进贴身的衬衣内兜,用衣角轻轻盖住,生怕弄丢半分,随后敛下心神,强打精神继续授课。
那短短二十分钟的课堂,是她两年来最煎熬的一段时光。
心口兜着一封信,揣着满心期待,心思早已飘到信上,连讲课的语调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熬到下课铃轰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燥热的校园。
罗芳华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粉笔,快步走到教室后方的阴凉角落,背过所有学生,急切地掏出了怀里的信封。
可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她心底的欢喜骤然凝固。
这封信和以往所有的来信都截然不同,格外厚实沉重,沉甸甸的,不像往日寥寥几页的家常叮嘱,足足塞了十几页信纸。
纸面微微发潮,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郁感,封口处反复粘贴过,能看出寄信人写这封信时,无数次停笔犹豫、反复斟酌。
罗芳华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头莫名咯噔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过往的信件轻松温暖、满是期许,唯独这一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不敢细想,指尖发颤,飞快拆开信封,抽出厚厚的一叠信纸。
目光匆匆扫过第一页,原本挂在脸上的浅浅笑意瞬间彻底僵住,凝固在眉眼之间。
眼底所有的光亮、暖意与期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消散,瞬间黯淡无光。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一颗颗砸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滚落。
泪珠重重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工整的墨迹,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被泪水浸染得模糊不清。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双臂发麻,手中的信纸摇摇欲坠,差一点就脱手落在地上。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死死攥住她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哽咽窒息,连一丝哭声都发不出来。
只有单薄的肩膀在烈日下剧烈颤抖,浑身冰冷,仿佛坠入无边寒渊。
这封信,依旧是他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笔锋,可字里行间,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彻骨的绝望与无力。
她忍着心口撕裂般的剧痛,一字一句艰难读完,终于知晓了所有变故的来龙去脉。
最初,部队准时向罗芳华老家的县政府下发了政审函调信,一切流程都顺利推进,毫无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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