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母亲的一番话,罗芳华紧绷了两年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积压已久的委屈散去大半。
可心底深处的顾虑与不安,依旧密密麻麻盘踞不散,丝毫没有消减。
她恨那个心胸狭隘、恶意诬陷的组代表,恨她毁掉了自己两年的青春时光,恨她让全家受尽非议、抬不起头。
可她更怕,怕他所有的奔波劳碌、所有的费心取证,最终只是一场徒劳。
就算真相大白、洗清了罗家的污名,那又如何?
两年前,部队早已走完全套政审流程,白纸黑字下达了终止恋爱关系的正式通知。
在纪律森严、规矩至上的部队体系中,组织下达的定论,向来覆水难收,何来翻盘转机?
那道被硬生生斩断的情缘,被时光与规矩尘封两年的感情,真的还有重新接续的可能吗?
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转瞬就被罗芳华亲手掐灭。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两年家里遭受的冷眼非议、邻里的闲言碎语、自己承受的委屈煎熬。
无数个日夜的压抑与痛苦翻涌心头,让她浑身发冷、心灰意冷。
她真的不敢再赌、不敢再期待了。
她不想再卷入这场风波,不想再承受一次心碎的伤害,更不想因为自己,再次拖累他的军旅前程、毁了他的人生。
这一刻,罗芳华眼神空洞、心绪死寂,浑身透着浓郁的绝望与疲惫。
哪怕心底依旧念着他、依旧放不下那两年双向奔赴的鸿雁深情,她也打定主意,此生绝不与他再有任何牵扯。
母亲看着女儿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却万般无奈,再也不敢多劝一句。
只能重重长叹一口气,满心遗憾与焦灼,默默转身退出了堂屋。
事到如今,在罗芳华看来,一切都尘埃落定、无力回天,所有的弥补,终究为时已晚。
次日上午,风雪彻底停歇,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院外的积雪微微消融,空气清冷凛冽。
沉寂的院门再次被人轻轻叩响,节奏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罗芳华开门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闺蜜俊俊姐。
如今在县妇联任职的俊俊姐,知性稳重、通透豁达,是这两年唯一真心宽慰、陪伴她的挚友。
而俊俊姐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一身整洁的中山装,眉眼老实本分、气质沉稳温和。
经俊俊姐当面介绍,罗芳华才知晓,这位陌生男子,是他高中时期亲如手足、最是信任的同班兄弟。
男子态度诚恳、神色郑重,对着罗芳华微微颔首行礼。
“罗芳华同志,我今日专程登门,是受他所托,来做一回信使。”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从贴身的中山装内袋里,取出一件被妥善珍藏的小物件。
那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窄幅旧信封,边角反复摩挲得微微泛白磨损,纸面带着淡淡的体温,足以看出被人无数次翻看、珍藏。
罗芳华指尖微颤,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这封沉甸甸的信。
她缓缓拆开信封,熟悉的俊秀字迹映入眼帘,笔锋挺拔真诚,一字一句皆是滚烫的真心。
信里,他满是愧疚地致歉,忏悔自己当年无力护她,让她独自承受两年污名与委屈。
他郑重表态,无论过程多艰难、耗时多长久,必定彻查到底,还她和罗家所有人清白。
最后,他写下了最坚定的执念:无论部队最终审批结果如何,我绝不放手,绝不辜负两年鸿雁情深,绝不放弃你。
一旁的信使显然早有准备,坐在院中石凳上,语重心长地缓缓诉说。
他细细讲述,这两年男人从未有过片刻放下,夜夜思念、日日牵挂,从未间断追查真相。
为了翻案洗冤,他跑遍数个市县、对接各级部门,哪怕遭遇部队施压、旁人劝阻,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他一次次主动向组织递交复核申请,一遍遍梳理证据、还原事实,只为洗去她身上的莫须有污名,只为挽回这段被恶意拆散的情缘。
俊俊姐俯身看完信上的字字句句,早已被这份赤诚深情打动,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她紧紧攥住罗芳华冰凉的手,又气又心疼,带着几分嗔怪厉声说道。
“芳华,你到底在执拗什么?”
“这般重情重义、忠贞不渝、为你拼尽全力的好男人,你还要犹豫多久?”
“你若就此错过,对得起他两年来的隐忍坚持、奔波付出吗?
对得起你们双向奔赴的纯粹真心吗?”
俊俊姐的一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罗芳华冰封的心底,让她瞬间哑口无言、羞愧难当。
她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心底坚硬的冰墙,终于在这份滚烫的深情与恳切的劝说下,寸寸松动、缓缓融化。
身旁的父母也连忙上前柔声劝慰,语气满是期盼。
“芳华,听你俊俊姐的话,去见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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