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不及待、指尖利落撕开信封封口,将里面平整精致的录取通知书取了出来。
烫金的字体工整庄重,一行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明确写着他被湖北财经学院法学院顺利录取。
他是这所老牌名校恢复高考后,第一届正式招录的法科生,在那个法学人才极度稀缺、高校法系寥寥无几的年代,这份录取资格,含金量高到难以想象,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毫不夸张。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晕目眩,浑身轻飘飘的,像置身梦境,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为了确认不是幻觉,他抬起手,狠狠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清晰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嘶的一声轻响,真实的痛感彻底唤醒了他,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狂喜与酸涩交织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他连忙转头,将手中的通知书递向围拢过来的一众社员,语气带着哽咽与急切。
“大家帮我看看!
这是真的吗?
我真的考上大学了?
我真的被录取了?”
田间干活的社员们早已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满脸羡慕地盯着那张珍贵的录取通知书。
有人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通知书上鲜红的院校公章,反复确认真伪,嘴里不停发出赞叹。
“是真的!
公章清清楚楚,绝对是正经大学的通知书!”
“程东出息了!
真的考上大学了!
咱们大队终于出个大学生了!”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赞叹声环绕在耳边,温热的善意包裹着许程东。
积压多年的委屈、隐忍、辛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释放,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晕开一小片湿润的泥痕,也彻底冲刷了他多年的泥泞与灰暗。
这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对此刻的许程东而言,绝非一张简单的入学凭证,而是彻底改写人生的逆天机缘。
它意味着他终于结束九年远离家乡的插队生涯,能够重返日夜思念的武汉故土,与阔别多年的家人团聚。
它意味着彻底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身份,完成珍贵的农转非户口跳转,从此吃上人人羡慕的国库粮。
它意味着身份的彻底蜕变,从底层插队知青、普通农民,一跃成为国家认可的大学生,拥有干部预备身份。
更意味着往后余生彻底有了保障,大学毕业国家统一分配稳定工作,不用再靠挣工分勉强糊口,不用再熬无尽的苦日子。
这是那个年代无数普通人梦寐以求、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顶级机遇。
当天夜里,夜色彻底笼罩山村,四下漆黑寂静,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煤油灯透着微弱光亮。
许程东小心翼翼将录取通知书贴身揣在怀里,紧紧护住,生怕磕碰损坏,随后独自踏上山路。
他徒步奔走三十多里崎岖山路,踩着夜色、踏着晚风,一路不敢停歇,直奔卢村笄山脚下。
这里住着他并肩苦读、相互扶持的老同学,两人当年一同下乡插队,一同熬夜复习,一同奔赴高考考场。
高考前,两人曾对着山野郑重约定,无论谁先收到录取通知书,都要第一时间奔赴对方家中,摆酒庆贺,共赴这场来之不易的新生。
老同学早已在家中等候,屋内一盏煤油灯摇曳闪烁,昏黄的灯光温暖又治愈。
许程东落座后,认真打量起老同学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录取院校一栏清晰写着芜湖师范专科学校化学专业。
他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疑惑,两人同窗多年、并肩复习,成绩向来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老同学的实力绝对不止专科层次,本该稳稳拿下本科院校,怎么最终只录取了专科?
面对许程东的疑惑,老同学丝毫没有失落遗憾,反倒心态豁达,大大咧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抬手拿起桌上粗粝厚重的粗瓷大碗,亲手斟满一碗自家粮食酿造的米酒,酒香清淡醇厚。
“嗨,纠结这些没用的干啥!
本科也好,专科也罢,说到底都是圆了咱们的大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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