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桃酥、江米条,还有你最爱的鸡蛋糕,全是凭票兑换的好东西,平日里咱们根本舍不得买,尝一口都难。”
“你带着路上当干粮,火车上枯燥,饿了就吃两口,到了大学也能解解嘴馋,别委屈了自己。”
刘跃进双手稳稳接住帆布包,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却沉甸甸暖在心底。
他连忙拉开包口,里面整齐码着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各式点心,隔着油纸都能闻到浓郁的香甜气息。
刚买回来的点心还留着一丝温热,金黄的桃酥表层酥松,纹路清晰,雪白的鸡蛋糕蓬松柔软,是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最奢侈、最珍贵的吃食。
一瞬间,温热的酸涩直冲鼻腔,刘跃进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攥着帆布包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份朴素又厚重的情谊,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动人。
就在这时,人群缓缓分开,章骏低着头,一步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掌心紧紧攥着一支黑色老式钢笔,笔身漆面常年摩擦,已经斑驳磨损,笔帽上的镀铬层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
这支笔看着陈旧普通,却是章骏平日里最宝贝的贴身物件,平日里刷题写字,他都轻拿轻放,生怕用力过猛损伤分毫。
章骏走到刘跃进面前,抬眼看向他,眼底盛满了真切的不舍,神色格外郑重肃穆。
他缓缓将钢笔递到刘跃进手中,因为早起受凉,又情绪翻涌,嗓音沙哑得厉害。
“跃进,我没啥值钱的东西能送你,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这支笔是我哥当兵临走前留给我的念想,三年来,我用它写满了十几本日记,刷完了堆积如山的考题,陪我熬过了最难的备考日子。”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到了南开好好读书,用它书写新的篇章,将来一定要做个有学识、有出息的人。”
刘跃进抬手接过钢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温润的旧笔身,上面还残留着章骏掌心的温度。
他比谁都清楚这支钢笔对章骏的意义,是念想,是陪伴,是三年青春的见证。
瞬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暖流死死堵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能用力重重点头,眼底泛起湿润,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谢谢,我一定好好保管,绝不辜负你的心意。”
围在一旁的知青伙伴们,看着这真挚又伤感的一幕,尽数动容。
有人悄悄侧过身子,抬手快速抹掉眼角的湿意,有人上前轻轻拍着两人的肩膀,低声说着珍重、祝福的话语。
原本热热闹闹、充满喜气的送行氛围,瞬间染上了一层浓浓的离别伤感,温柔又戳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连忙收拾心绪,主动上前帮忙整理刘跃进的行李,想为他多分担一些。
王志刚和胡小力二话不说,直接扛起刘跃进那只装满衣物的大号帆布提包,厚实的包带紧紧勒在两人的肩膀上。
粗硬的帆布包带嵌入皮肉,很快就把两人的肩头勒出两道通红的印子,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们身形微晃,却没有半分抱怨。
两人一边稳步往前走,一边还细心叮嘱身边众人,语气格外谨慎:“大家轻点放,仔细点,别把跃进的东西磕碰坏了。”
一行人簇拥着刘跃进,浩浩荡荡朝着院外走去,气氛温柔又热烈。
王小刚和蒋朔两人,则默默走在侧边,一路细心陪着神色安静的张玲。
蒋朔手里小心拎着张玲那只边角磨得发白、缝线多处开裂的蓝布包袱,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她的课本和换洗衣物。
王小刚肩上扛着一只巴掌大的旧木小箱子,这是张玲平日里收纳杂物的宝贝箱子,里面还静静躺着她熬夜备考、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笔记。
一群人就这样簇拥着,说说笑笑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脚步缓缓挪动,慢慢走出了待了许久的知青大院。
刘跃进和张玲并肩走在最前方,是这群人里最耀眼的两个,也是唯一成功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的幸运儿。
两人步伐轻快,眉眼间藏不住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低声聊着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
聊得太过投入投机,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脚步越走越快,慢慢拉开了身后众人半步距离。
张玲侧脸迎着清晨的微风,眉眼弯弯,笑容清澈又坚定,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她轻声说道,等到了同济大学,一定要深耕土木专业,学好过硬本领。
将来要亲手设计出结实稳固、美观大方的房子,让山里世世代代住土坯房的乡亲们,都能住进宽敞明亮、不漏雨不透风的砖瓦房。
刘跃进听得格外认真,心中也满是感慨,随即也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他到了南开之后,会潜心钻研汉语言文学专业,多读书、多沉淀、多动笔写作。
将来要用文字记录下这一代知青的热血青春、奋斗坚守,记录下山区的每一寸变迁,让更多人看见他们曾经的滚烫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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