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脱力,脚步虚浮,心底一片灰暗。
整场初考就只有语文、数学两门科目,语文再出彩,也补不上数学的巨大漏洞。
数学彻底考砸,大题几乎全军覆没,分数线大概率过不了,复考名额彻底无望。
蛰伏多年、日夜期盼的大学梦,刚刚燃起一点火苗,就被彻底浇灭。
汹涌的绝望与浓烈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包裹、淹没。
这份挫败感,比以往任何一次追梦失败都要刺骨、难受,是拼尽全力后依旧落空的极致无力。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默默放下书包,转身走到墙角,抓起那把**常年干农活、被磨得通体发亮、木柄包浆的粪叉**,低头走出院门。
他不想说话,不想解释,更不想面对家人期盼的目光,只能用最繁重、最疲惫的农活,强行压制心底的不甘与崩溃。
田地里的泥土冰冷潮湿,他弯腰低头,一叉一叉狠狠刨进土里,用力翻挖着土里的胡萝卜。
潮湿的泥点不断溅在他的裤腿、鞋面,沾满一层厚厚的泥垢,他浑然不觉。
粗糙的木柄反复摩擦掌心,**稚嫩的手掌被磨出通红的压痕,隐隐发烫发疼**,他也毫无感知。
此时此刻,身体的疲惫,才能稍稍掩盖心底的剧痛。
他一遍遍地机械劳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灰暗的念头。
或许,自己这辈子,真的天生就是种地的命,这辈子都再也走不出这片黄土,与大学殿堂彻底无缘了。
同场考试的其他考生,但凡发挥尚可的,归家后皆是争分夺秒、埋头苦读。
家家户户的土坯房里,**昏黄摇曳的煤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灯油耗出淡淡的黑烟**,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无数考生翻课本、刷习题、背知识点,熬夜备战即将到来的复考,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整座乡村的深夜,都萦绕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满是拼搏向上的气息。
唯独杨冬权,彻底放下了书本,收起了所有期盼。
日子一天天平淡流逝,他彻底回归了往日的生产队劳作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刻意不再去想高考,不再去想大学,将所有的奢望全部压在心底最深处。
只是原本眉眼间的鲜活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沉闷与落寞。
曾经深夜里雷打不动的读书时光,也彻底荒废,油灯再也没有为求学亮过。
他以为,人生就会这般一成不变,困在田间地头,平淡终老,再无翻盘可能。
直到数日之后的一个深夜,连日高强度劳作的他身心俱疲,晚饭过后倒头就睡。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沉,**窗外呼啸的夜风、院中的狗吠鸡鸣**,尽数隔绝在耳畔之外。
朦胧睡梦之中,他似乎又回到了考场,看到了明亮的教室、崭新的课本,摸到了滚烫的录取通知书。
就在他沉溺在美梦之中,满心贪恋这份虚妄的希望时,一道急促又兴奋的女声,猛地从院子里炸开。
“二哥!
二哥你快出来!
大事好事!
你的复考通知下来了!”
是妹妹的声音,语调急促高昂,带着藏不住的狂喜,穿透房门,直直钻进被窝。
沉睡中的杨冬权脑子昏沉发胀,意识模糊,第一反应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在心底苦涩自嘲,都已经彻底落榜了,怎么还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
若是这场梦是真的,哪怕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他也愿意拼尽所有气力,死死抓住不放。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推在了他的胳膊上,力道轻柔,却精准撕碎了他的梦境。
他猛地一个激灵,骤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瞬间聚焦。
昏暗的煤油灯光线下,妹妹一脸灿烂地站在床边,眉眼弯弯,笑意滚烫,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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