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市长披着军大衣出来开门,脸色很不好看,任谁半夜被人敲门都不会有好脸色。
可当张伟松递上那份政审材料,说出考生父亲的名字时,副市长的手猛地一颤。
材料差点掉在地上。
因为这位副市长,不是别人。
正是当年主办那位老红军案子的公安局长。
屋里的灯昏黄,十五瓦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照在副市长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拿着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手指在某些字句上停住,微微发抖。
张伟松站在他对面,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求情的话。
他只是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
老领导,这孩子的事,您必须管。
不能让老英雄的孩子再被冤枉,不能让人才就这么埋没了。
副市长抬起头,看着张伟松的眼睛。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副市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沉又缓,像是把压在胸口十几年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转身回屋,拿出钢笔,拧开笔帽,在材料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披上外套,跟着张伟松出了门,连夜跑了剩下的所有手续。
那天晚上,两个曾经在不同位置上见证过同一段历史的人,骑着自行车,在常州空荡荡的街道上穿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
胡星善听到这里,眼眶已经湿了。
他没想到,这一趟复查的背后,还藏着这么一段故事。
更没想到,当年的办案人,会用这样一种方式,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后来,这名考生终于搭上了 1977 届高考录取的末班车。
录取通知书送到招生办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考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就哭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招生办门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声音沙哑,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胡星善站在窗边看着,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把眼角。
他知道,这声
里,藏着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回绝望到想放弃的瞬间。
随着扩招的推进,政审条件也在一步步放宽。
尤其是这年三月的临时扩招,政审标准比一月份录取时又松了不少。
很多之前被卡下来的考生,这次都被划为 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顺利拿到了录取资格。
那些曾经被人戳着脊梁骨叫 狗崽子 的知青,终于可以抬起头来,凭着自己考出来的分数,走进大学校门。
不用再因为出身,因为父辈的事,被拦在门外。
胡星善每次和同事聊起这些,都兴奋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
他说,他们干的不只是招生的活。
他们是在给国家挑苗子,给民族选未来。
每一份从他们手里发出去的录取通知书,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甚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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