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瓶!”
“褂子!”
惊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手忙脚乱!
粮种袋子胡乱往肩上甩,锄头镢头扛起来就跑。
搪瓷缸子在挎包里稀里哗啦疯狂碰撞。
有人晾在树杈上的汗褂子被狂风猛地卷上半空,像一面诡异的招魂幡,在墨黑色的天幕下疯狂舞动。
这片荞麦地在西山最深处,离村子隔着千山万水!
得冲下这道陡坡,再蹚过山下那条平时干涸、此刻转眼就能成阎王殿的泄洪沟,最后还得穿过一大片能跑死人的开阔田地,才能望见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刘队长气喘吁吁地冲到半山腰岔路口,像根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死死盯着他手下的社员们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着往下冲。
一个个跌跌撞撞,被风雨抽打得东倒西歪。
雨幕太密,人脸都模糊了。
他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像冰冷的雨水灌满了胸膛,揪得他喘不过气。
少了啥?
到底少了啥?
!
西山坳,那口被遗忘的“碗底”。
胡强正吭吭咔咔地挑着最后几尺荞麦沟子。
刚才那股妖风卷起的沙土迷了他的眼,他揉了半天才勉强能睁开。
“咳咳!
真他娘的翻脸比翻书快!”他骂骂咧咧,手上却没停,飞快地把粮种袋子、破了洞的水壶、卷刃的老镢归拢到一块还算干燥的岩石下。
只是瞬息的功夫,一阵邪风起来,天边便卷一张硕大无朋的浓黑色席子。
那些飞舞的乌云又像是硕大的墨水瓶歪倒了,顷刻间便把温柔安逸的蓝天渲染地变了情感。
那如沙尘暴般不断翻滚前进的乌云,如同群鬼在肆虐地张牙舞爪,异常恐怖。
乌云翻滚的白日逐渐黯淡下去了,狂风吹拂着丛林发出了嘶吼声。
那风终于冲破了丛林树梢的阻碍,成功将胡强脚下新翻的沙土旋起来化为龙卷风泼扬起来,把胡强的眼睛都被眯住了。
“咳咳!
敢情要下雨啊,这天真是跟村中的小丫头一样说变脸就变脸。”
胡强以独有的幽默打发孤单的自己,手上却老老实实地急忙收拾家什要在下大雨前赶紧跑。
收拾了一半,却见没有耕种的白茬地只剩一丁点了。
回头张望一下来时的路,遥远而阴森可怕。
胡强觉得不值当地为了这一丁点儿的活再大老远跑一趟了。
他想到这里,便把家什一股脑丢在原处,继续端着镢头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挑沟子。
手脚并用,抓紧抢工事。
耳畔的风声越来越狂躁,沙尘更是增加了湿湿的重量,砸在新挑的沟子垄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来。
黄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他头上、脸上,生疼!
大雨点儿已经开始下来了。
他扭头看看剩下那点白茬地——也就三五镢头的事儿。
再看看回村的路,淹没在翻腾的雨雾和呼啸的风声里,遥远得像个噩梦。
为了这三五镢头,再淋着瓢泼大雨跑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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