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母亲只能每月提前把定量饭票交给罗文凯,让他自己按时去食堂打饭、解决温饱。
正是长身体、胃口极大的半大少年,哪里扛得住食堂饭菜的香气诱惑。
罗文凯常常忍不住提前挥霍完当月所有饭票,月初吃饱,月中挨饿,月末彻底断粮。
每到月底无粮可吃的时候,他就只能彻底依靠山里的野果野菜,勉强充饥度日。
可山野馈赠也有青黄不接的时候,秋冬季节草木凋零,野果绝迹,山里再也找不到半点能入口的东西。
腹中饥饿翻江倒海,饿得咕咕直叫,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浑身虚软无力。
为了活下去,这群半大的孩子只能铤而走险,悄悄钻进村民的自留地,偷偷采摘农作物果腹。
脆嫩的茭白、紧实的大头菜、尚未成熟的嫩豆荚,不管生熟、不管涩口,摘下来直接塞进嘴里。
满口生涩,又苦又淡,嚼起来刺得喉咙发疼,可细细品咂,终究有一丝微弱的清甜。
在极度的饥饿面前,只要能咽下去、能填一丝肚子,就是天大的满足,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实在找不到瓜果蔬菜的时候,有人摸索出了新的活路——生产队的肥料仓库。
几个孩子合力,在仓库后墙的角落偷偷挖了一个狭小的洞口,刚好能容一个孩童侧身钻进去。
仓库里堆放着成堆的菜籽油渣饼,是油菜籽榨完油后剩下的残渣,通体乌黑,质地硬邦邦的。
这本是生产队用来肥田的肥料,是种地的物资,从来没有人会把这东西和食物联系在一起。
可在饥荒年月,这硬邦邦的油渣饼,成了孩子们眼中最珍贵的佳肴。
众人小心翼翼掰下一块块油渣饼,塞进衣袋深处,把衣袋撑得鼓鼓囊囊。
他们故意把书包斜挎在肩头,挺胸抬头,刻意模仿解放军战士背干粮袋的模样,装得神气十足。
每每在路上偶遇其他饿着肚子的同龄人,总能引得对方驻足观望、不停咽口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靠着这一点点可怜又可笑的优越感,他们暂时忘掉了腹中的饥饿,忘掉了生活的窘迫与卑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罗文凯就这样浑浑噩噩、饥一顿饱一顿、忍辱负重地艰难捱着日子。
数年光阴转瞬即逝,磕磕绊绊,终于熬到了小学升初中的关键节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注定困于底层、永世不得翻身的时候,一件彻底改写他人生轨迹的大事,悄然降临。
沉寂数年、受苦数年的父亲,终于等到了平反的消息,顺利摘掉了压顶数年的帽子,从苦寒的劳改农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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