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本科院校扩招两万三千人,大专院校扩招四万人,总扩招人数达到六万三千人,整体扩招比例高达29.
3%。
空前的扩招规模,让无数险些落榜的学子拿到了大学入场券,也催生了一大批特殊的高校走读生。
这群走读生的大学生活,没有半点青春烂漫,只剩数不尽的艰辛与心酸,演绎出无数啼笑皆非、又令人动容的故事。
政策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广东地区的考生彻底沸腾了。
在那个年代,能考入广州的高校,意味着跳出小地方,扎根大城市,是普通人最大的荣耀与机遇。
为了抓住补录的最后机会,为了能被广州高校录取,无数考生想尽一切办法。
几乎所有填报补录志愿的考生,都会在资料栏里刻意备注:本人有亲属定居广州,具备完整走读条件。
简简单单一句备注,在当时就是踏入广州高校的敲门砖。
靠着这份虚假或真实的走读证明,一大批成绩达线的考生成功圆梦,顺利被广州各大高校录取。
而走读生的核心规则,一旦填报确认,学校便不提供任何宿舍床位、不包住宿,所有住宿、起居问题,全部由学生自行解决。
对于原本就定居广州、有家可归的本地考生来说,走读不过是每天往返家校,毫无压力。
可对于绝大多数外地考生而言,这一纸走读证明,是他们硬生生“凑”出来的升学资格。
他们本就没有任何广州住宿条件,为了读大学,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填报走读志愿。
也正因如此,这一届扩招的外地走读生,过上了全校最艰苦、最煎熬的大学生活。
家境稍微宽裕一点的学生,为了有个安身之处,几人抱团凑钱,在学校周边的农家村落,租下一间闲置破旧的老房子。
那种农村旧屋常年不见阳光,墙体返潮发霉,墙角永远挂着湿漉漉的青苔,地面坑洼不平,一到阴雨天就满地积水。
白天在窗明几净的教室听课,晚上就要挤进阴暗潮湿的农舍,伴着蚊虫叮咬度过漫漫长夜。
但对于当过知青、下过乡的学子来说,这样的环境早已见怪不怪。
他们在乡下插队时,住的是土坯房、茅草屋,睡的是稻草铺,吃的是粗粮野菜,条件比这艰苦百倍。
两相比较,能在城里读书、能坐在大学课堂里求知,哪怕住得简陋,也远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田日子幸福百倍。
可对于那些从未吃过苦、在家娇生惯养的城市学生来说,这样的生活简直是地狱。
他们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碰过柴米油盐,连基本的生火做饭都一窍不通。
七十年代末的街边饭馆寥寥无几,且价格昂贵、需要粮票,普通学生根本消费不起。
不会做饭、没有渠道下饭馆,这群娇生惯养的学生,常常只能对着一堆米面蔬菜束手无策,硬生生饿肚子。
后来几个下乡归来的知青学生搬入合租农舍,才算彻底解决了吃饭难题。
大家商量之后定下规矩,所有人每月统一上交粮票、菜票和少量现金,由知青轮流掌勺、统筹做饭。
大锅饭虽然简单粗糙,却总算让每个人都能吃上热饭热菜,不用再挨饿度日。
吃饭问题勉强解决,可住宿的窘迫,始终无人能解。
为了最大限度节省租金,往往七八个人挤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间里,床铺根本不够用。
没钱买新床,大家就四处捡废弃的木板、石块,亲手拼凑出简易床架,架在地面充当床铺。
为了缓解木板的坚硬硌人,所有人都从家里带来干燥稻草,厚厚铺在木板上,勉强能躺下休息。
狭小闭塞的房间里,挤着七八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卫生条件极差。
臭脚、汗湿的旧袜子、久穿不洗的粗布衣裳、混杂着年轻人浓重的腋臭,再加上房间常年潮湿不通风,屋内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异味。
这种味道缠绕在衣物、被褥、墙壁上,挥之不去,久而久之,连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
更折磨人的是夜间的喧闹。
年轻人精力旺盛,白天埋头上课,晚上挤在狭小的房间里,根本无法静心学习。
大家无所事事,就凑在一起闲聊打趣,偶尔聊起市井闲话、趣味段子,越聊越亢奋,常常哄闹到深更半夜。
聊得尽兴的人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粗犷的声浪撞击着老旧的房梁。
屋梁上堆积多年的黑尘、蛛网串串被震得簌簌掉落,落在熟睡人的被褥、头发上,无人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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