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赶时间去另一个学生家上课,下课耽误了些许时长,眼看补习就要迟到,她只能加快脚步,在学校门口的车流中匆忙过马路。
昏暗的天色遮挡了视线,路边的车辆往来疾驰,一辆避让行人的机动车来不及减速,径直从侧面挂倒了她。
沉重的力道瞬间将她带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皮肉瞬间磨破,脸颊蹭过粗糙的路面,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细密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不等她撑着身子起身,车上的司机率先推门下车,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她厉声呵斥,语气满是不耐和指责。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好好的马路乱闯,耽误我赶路!”
潘瑕撑着地面坐起身,膝盖和脸颊的痛感阵阵袭来,浑身僵硬,却顾不上辩解。
她第一反应就是着急上课,不能耽误学生的补习进度。
她咬着牙撑起身子,忍着浑身的疼痛,低声跟司机解释:“师傅对不起,我赶着去给孩子上课,麻烦您通融一下。”
司机看着她一身学生装束,狼狈却诚恳,终究没再继续指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索性开车将她送到了补习的小区门口。
潘瑕刚下车,就被迎面走来的张女士撞个正着。
看到她脸颊的擦伤、泛红的膝盖、沾满灰尘的衣裤,张女士瞬间吓得脸色发白,瞳孔骤缩。
她快步上前拉住潘瑕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指尖都带着慌乱的颤抖,生怕碰疼了她。
“这是怎么了?
怎么摔成这样!
疼不疼啊孩子!”
张女士来不及多问,立刻拉着潘瑕回家,快速找出碘伏、纱布和创可贴,蹲下身细细给她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碘伏触碰破皮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潘瑕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可自那之后,过马路、走夜路的恐惧,深深扎根在了她的心底。
往后每一次横穿马路,哪怕是绿灯通行、车流稀少,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手心攥出冷汗,提心吊胆,再也不敢有半分匆忙。
入秋之后,白昼渐短,夜色来得越来越迟,街巷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潘瑕的家教课时大多排在晚上,常常上课到十点半,结束课程后,再辗转坐车、步行赶回学校宿舍,到家时早已临近十一二点。
疲惫并未就此结束,她还要拖着一身酸痛,在宿舍的公共水房冷水洗衣服、整理书本、复盘当天的补习内容。
从出门上课到返程归校,一来一回整整四个小时的奔波,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长期的熬夜、奔波、体力透支,让她常常身心俱疲,整个人像是被不停抽干力气,始终处于疲于奔命的状态,连喘气的空隙都极少。
但好在,她和张女士一家的关系愈发熟络融洽。
为了方便结算,也为了体恤她的不易,张女士特意将家教费分成两部分结算。
周末补习结束,周一就先结算一部分课时费,剩余的薪资月底统一结清。
不仅结算准时,看着潘瑕辛苦奔波、日夜操劳,张女士时常会多塞一些零花钱、补贴,或是给她准备热腾腾的饭菜、干净的水果,默默体恤着这个努力坚韧的小姑娘。
除去来回的公交路费、零星的开销,潘瑕每个月能稳稳攒下三十六块左右的纯收入。
在那个年代,这份收入已经堪比普通工人的月基本工资,足够支撑她好几个月的伙食费,不用再为温饱日夜焦虑。
熬过了最初小心翼翼、风雨飘摇的艰难日子,稳住收入、站稳脚跟的潘瑕,偶尔回头回望,心底会生出满满的自豪感。
她出身卑微、一无所有,却凭着自己的双手和坚持,硬生生在陌生的城市站稳了脚跟,养活了自己,也稳住了学业。
她悄悄在日记里写下:对我而言,能安心读书、踏实努力,就是最幸福的事,学习的时光太过珍贵,我半点都不敢浪费。
写下这句话时,哪怕满身疲惫,她的眼底依旧盛着明亮温柔的笑意,对未来满是期许。
原以为,这份安稳踏实的生活会一直延续下去,可命运的风浪,总是在人最安心的时候,骤然席卷而来。
第一个月的家教合作,全程顺利无碍,薪资如实结算,相处和睦温馨,没有半点矛盾。
可到了第二个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撕碎了这份平静。
那天下午,潘瑕照常准时上门,给乐乐辅导周末的数学重难点。
往常这个时间段,张女士都会在家等候,或是收拾家务,或是安静办公,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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