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次你输了,那么一切都将大为不同,我会亮明身份、帮助你杀死罗贤并且找出二管家,然后再跟你一起保守住这个秘密。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将成为真正的朋友,毕竟,就像我说的,我不会无端浪费一个像你这样的高手。
可惜,你没能把握住那个机会……”
说到此处,沈除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十分惋惜那样。
“实在是可惜。”沈除又满饮了一杯酒,继续说道,“命运从不示警,只是按着你的选择悄无声息地在幽暗中行进,仅在最后关头才昭示出那些由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拼凑成的图景。
这些图景往往触目惊心,也不会尽如人意,但却是无数抉择累积而成的结果,积重难返,谁也没办法改变——你自己不行,我也不行。
所以我也没有任何法子,我能给你的就是——也只能是空洞而无力的惋惜。”
就宛如在丧礼饱含深情地朗读悼词的司仪那样,沈除说得全情投入,说得专心致志,甚而露出了一丝哀戚之色,似乎已完全沉浸在了他自己的情感中,以致于完全忽略了任舟的表情。
正与沈除完全相反,此时的任舟全无将死的忐忑或者紧张,更没有一丁点的愤怒以及仇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得同样认真投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字。
终于,在沈除的这番长篇大论抵达结尾时,任舟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抹微笑。
一抹沈除绝不想看到的微笑。
“你刚刚说,你也不清楚那位‘二管家’的身份?”
“我确实不清楚。”沈除迟疑了片刻,旋即冷笑了一声,“你也不必故弄玄虚,这件事已与你无关了。
等到罗贤死后,我自然有大把时间和机会——”
任舟突然以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打断了沈除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你用的这种毒应该是谭鸩给你的吧?”
“是又如何?”沈除反问。
人们常用反问来增强肯定,沈除此时也不例外。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问题,那就是如果需要以这种技巧来增强信心,是否可说明他本身的信心已不足了?
沈除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他正感觉到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局势正要脱离他的掌握。
“解兵散和蚀玉粉?”任舟接着问道。
“不错。”沈除眯了眯眼睛,忽然把手搭在了剑柄上。
此时任舟已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沈除实在不该、也不必摆出这种如临大敌的姿态。
可是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失败有时带来的不仅仅是教训,还有恐惧。
“谭鸩的毒固然可谓是独步天下、无能出其右者,但是也有不灵的时候,所以他丢了一只手。”任舟悠然道,“你实在应该问得再清楚些。”
说完,任舟忽然一用力,原本牢牢捆着他的绳索便随着一阵撕裂声寸寸断开,落在了他的身旁。
沈除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也抓的更紧了。
同时也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但任舟却没有任何发难的意思,只是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弯腰拿起了那壶尚未开封的酒。
“不介意吧?”
沈除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多谢。”任舟轻快地笑了一下,又冲着诸葛绮摆了摆手,才扬长而去,仅余下沈除与诸葛绮在沉默中面面相觑。
任舟并未走得太远——并非是他不想走,而是因为有人拦在了他的身前。
以罗贤为首的十数个人。
“实在是很巧。”任舟耸了耸肩,“你们在这里很久了?”
“沈除进去的时候,我们就到了。”罗贤的脸上仍挂着那种温和的微笑。
“唔,无怪我没有听到脚步声。”任舟点了点头,“那么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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