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一辆焕然一新的卡车开到聂家庄,但全庄大人都不在,说是在乡里开斗争大会。
车还没到乡里,就听到震天响的口号声:“挖财宝,分土地!”“发动群众,土地还家!”“打倒恶霸斗地主,农民翻身得解放!”占彪跳下车挤进上千人的会场一眼就看到聂排长和他的婆娘跪在台上的十几个人之中,他的婆娘和几名女地主虽然没有绑着但都被扒光了上衣,袒露的胸乳上还用黑墨打着叉叉。
斗争的场面十分野蛮,台上的基干民兵拳、脚、鞋底、棍棒、枪托、皮鞭一齐上,打得地主们皮开肉绽、口鼻吐血,惨叫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看到聂排长挺着脖子刚想说话,台下人群在积极分子的带领下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淹没了聂排长那微弱的辩解。
接着台上的基干民兵立即对聂排长又一轮抽耳光和拳打脚踢。
在台上的主持人喊着宣布判处一个个地主死刑时,占彪从台侧悄然走到坐在中间的区长身后,这时台上台下一片喧闹,人们都亢奋着红着眼盯着死有余辜的地主们。
占彪拍拍区长的肩指着聂排长说:“这人是抗战的功臣,他用重机枪打死至少一百个鬼子,两条腿都被鬼子打折过。
他用军饷买点地养家糊口罪不致死吧。”
看着那区长和周围几个各村的土改工作队队长回过头来询问的目光,占彪轻声说着但眼里却发出了当年拧脖子的寒光:“我是贫下中农,是他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愿以脑袋证明他是清白的!”那区长还想问明占彪的身份吱唔着:“那你是……”成义绷着脸过来说:“你别问了,他的官肯定比你大。”区长又问:“他不是国民党兵吗?”成义反问道:“你说一个**员任教导员的部队是什么部队?”旁边一个土改队长脱口而出:“当然是**领导的部队了!”区长看看占彪身后的几条一看就知道是军人的大汉,对身边那队长说:“把你村的地主带过来我问问。”那队长忙跑到台前把聂排长拖转过来。
聂排长眼睛都被打肿了,门牙都被打掉了,带着难逃一死的绝望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区长问道:“你是重机枪手吗?”聂排长听到这话全身一震,一直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突然看到了占彪,看到了占彪身后的成义、小峰、强子、二柱子,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劲儿,突然站起身来,双臂一振绑着他的绳索尽落,然后拐着瘸腿向占彪来个标准的立正,嘴像孩子般委屈地歪歪着,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右臂努力上抬想行军礼,但捆得太紧的胳膊看来麻木得不行始终没有抬上来。
聂排长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全身一放松接着双腿一软晕倒在地。
这时占彪的眼光越过仍然沸腾的人群凝望着远远的天边,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那队长嘟囔着:“斗了这么多天没见他一滴泪……”区长看了占彪一眼扭头对那队长说:“把他送回去吧,好好改造。”占彪回过头来伸手与区长握了下:“谢谢你,区长同志。”那区长低声说:“我也打过重机枪。”顿了一会儿区长又对占彪说:“抓紧给他开一张团以上的部队证明吧,不然,躲过土改也躲不过镇反……”
“镇反”,是占彪们第一次听到的词,这又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革命运动,几乎和土改同时展开。
土改的考验还没有处理完,又一场劫难在等着抗日班官兵。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