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拐杖靠在腿边,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看着自己的腿。
站起来,走了几步,被她扶住了,又被革委会的人推了,又被她拒绝了。
今天这一天,一上一下。
他没有觉得被拒绝得意外。
她说要考虑考虑,没有把话说死。
她说不是因为他。
她脸白了,不是因为他。
她只是在害怕。
那种害怕他看得出来。
跟今天革委会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一样,那种被什么东西逼到墙角、连一个可以退的地方都没有的害怕。
他说了那么多,只有一句是真正戳到她的。
他说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户口。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她心动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在男人堆里是老几。
是因为那个字。
家。
她没有家。
她从小被李家虐待,长大以后在田溪村立了个窝,被京城叶家一脚踢开,跑到羊城来,连个户口都落不下。
她不是不想有人靠。
她是不敢。
她怕靠上去,那个人也像沈聿白一样,最后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懂。
他现在能做的不多。
但他能等。
今天只是第一步。
他的腿能好。
他还有这一世。
他抬起头,看着隔壁的院子。
玉兰树上那些毛茸茸的花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外层的绒毛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浅白色的花瓣。
快开了。
他收回目光,把拐杖从床边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花椒木的纹理贴着掌心,温温热热的。
他把拐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笃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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