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花性寒，”赵阳缓缓开口，按照约定说出了下半句，“单用恐伤脾胃，需配陈皮同服，你家先生咳疾多久了？”

这既是对暗号的回应，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门外的女人似乎松了口气，声音里的急切更甚：“咳了三天了，今晚尤其重，先生您就行行好，开门给我配一副吧，不然我家男人怕是撑不过去了。”

完整的暗号对上了！

赵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

深夜接头，暗号精准，对方又如此急切，必然是出了大事。

他不再犹豫，伸手握住门栓，却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凑到门缝前，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褂，头发用一根粗布绳束在脑后，脸上沾着些许尘土，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的身材中等，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干练和决绝。

确实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可疑的尾随者，也没有埋伏的迹象。

赵阳这才缓缓拉开门栓，将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快进来。”他压低声音，眼神依旧警惕。

女人立刻侧身钻了进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进门的瞬间，她没有回头，而是反手一把将房门关上，“咔哒”一声扣上门栓，又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况，确认没有异常后，立马关上，这才转头看向了赵阳。

两人的目光在油灯下交汇。

赵阳看清了女人的模样，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漆黑，此刻正紧紧盯着自己，带着审视和急切。

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

赵阳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联络暗号？

老吴呢？”

他的手悄悄按在身后的桌沿上，那里放着一把剪刀，这是医馆里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虽然对方已经对上了暗号，但是敌是友，还不确定呢。

如果老吴被76号的人抓了，将自己招供了出来，那眼前的女人，绝对有问题。

女人听到“老吴”两个字时，眼神黯淡了一下，语气沉重地开口：“老吴牺牲了。”

“什么？”赵阳猛地瞪大了眼睛，心头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懵了。

老吴，那个总是穿着长衫、说话慢条斯理、眼神温和却透着坚定的中年男人，那个将他领进军统、教他基本潜伏技巧、告诫他“静默是最好的保护”的引路人，竟然牺牲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老吴的沉稳和对国家的忠诚，给赵阳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会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离开。

“三天前，老吴在传递一份重要情报时，被76号的行动组盯上了，为了掩护同伴撤退，他引爆了炸药，当场牺牲了。”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赵阳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悲痛和压抑，“我叫蝴蝶，是老吴的直属下属。”

赵阳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牺牲、炸药、76号……这些原本只在影视剧里看到的词汇，此刻变得无比真实，带着血淋淋的残酷，砸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不是游戏，不是，而是一个真正的战场，一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谍战旋涡。

“节哀。”赵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喉咙有些发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蝴蝶深夜找上门，必然有紧急任务。

蝴蝶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沉溺于悲痛，语速陡然加快：“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有紧急任务交给你。

76号的行动组已经盯上了我们的一个联络据点，在闸北洪飞路23号，一家叫‘荣兴’的汽车修理厂。”

“据点里有五名同志，他们正在处理一份关于日军军火库位置的情报，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蝴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赵阳，“你的任务，就是立刻赶过去，在修理厂斜对面的那棵老槐树下，敲响挂在树干上的警钟，那是我们约定的撤退信号，只要钟声响起，据点里的同志就会立刻转移。”

“敲响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立刻原路返回，不要停留，不要回头，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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