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一其实很想抓着林越,跟他分享近日的心情动态,她想告诉林越她一点也不喜欢丧葬的氛围,甚至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好逃避这一切,她受不了告别的仪式,人来人往、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都站在她的面前,在她耳边一遍遍回响着爷爷生前的好。
她最近失眠得厉害,只要一闭上眼,盘旋在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过往零星的片段,然后懊悔、愧疚。
她爸妈都体体面面的操办着一切,彼此默契的不过多在她面前交谈关于爷爷的话题,她一个人无措的坐在楼梯口麻木地看着大家进进出出打点种种事项,填补时间遗留下的漏洞。
那天她爸终于看不下去,也陪着时一坐在同一级的阶梯上,短暂的休息,起先他们什么都没说,时一懂事的不去多问,后来他抚着时一的后背,讲起了另一件事。
他跟时一说,那天爷爷坐在回家的车上,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关于时一。
“夏天这么热,时一她一个人撑着伞上下学,你怎么不买辆电动车给她骑,这样也快点。”
“爸,学校不让未成年人骑电动车。”
“不让啊,怎么就不让呢,本来天气就够热的,现在孩子学习任务还重,背着个书包,后背都是汗,每天走来走去的,也累啊。”
“家里还有辆自行车呢,她还不爱骑。”
“那哪一样了,自行车腿得用劲儿,大热天的骑久了也累人,电动车只要一坐上去就好了,速度还快。”
“爸,她还小,无所谓这些的,而且现在学校离家也比以前近了,走几步也挺好的。”
“你不买,我买!”爷爷执拗。
“爸,真没必要。”
……
她爸无奈地笑着跟她讲车上的对话,话末似小孩争宠般的“质问”她:“你爷爷生前还拧着那股倔强的劲儿跟我争论你上下学骑电动车的事,你说,他是不是更爱你啊。”
她爸问她,你说,他是不是更爱你啊?
时一听完,情绪的门闸子彻底崩坏了,她环着腿把头埋进双膝中,她强忍了许久的鼻酸再也绷不住了,控制不住的泪雨滂沱。
她爸一遍遍顺着她的背脊,她哭得抽搐,时一知道他是在尽可能以幽默的方式安抚她的心,彼此宽慰。
“恩,可不是嘛,爷爷更爱我啊!”时一带着泪痕的不甘示弱,笑得舒心,顺承着她爸的话,对爷爷去世的这个事实竟有些释怀。
时一想告诉林越,在窗外此起彼伏响起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她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一角,不愿挪动半步,缕缕飘上来的呛鼻烟火气,甚至连本应下意识遮捂耳朵的动作都带着迟疑。
她一面想着再也见不到的爷爷,一面想着林越与宋因冉的周末,五味杂陈的罪恶感。
她委屈而难过,直到等来林越的回复:“等你回来。”
不明所以的一股暖流直击胸腔,时一得承认,她喜欢林越,无论有意无意的温情,她都被他煽染得戳心又迷离。
19
上午第二节课是化学课,时一翻遍了书包和抽屉都没找到化学课本,翻来倒去焦急了很久才回想起昨天刚把书借给尤翘楚,她还没还给时一,时一也忘了提醒她,自己今天有课要用。
她上楼走到尤翘楚班级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眼哄闹的班级课间,托靠近门口座位的同学帮忙传话叫尤翘楚出来。
“尤翘楚,有人找。”那人随意朝里大喊了一声。
尤翘楚本还在和后头的男生打闹,听到喊话先是条件反射性地应了声,然后才转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找她的人,发现是时一,才有所反应,立马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时一的化学课本走到门口给她。
“你也知道我找你是来拿课本的啊。”时一没好气地说。
尤翘楚兀自尴尬地傻笑了两声,然后解释道:“我这不是忘了嘛,不然一早就给你送过去了,你一会化学课?”
“对啊,我刚还找了会,以为被我丢哪去了,这才记起来,就冲上来找你了。”时一歪头略过尤翘楚朝里大致搜寻了一遍,“怎么没见韵之。”
“她啊,刚上厕所了。”
何佑禹下楼路过尤翘楚的班级时,看到站在她班级门口的时一抱着本书正跟她交谈什么,他也不假思索地顺势走近插上话来套近乎:“呀,时一这么巧啊,你也在这。”
何佑禹还没彻底走到她们身边,尤翘楚正好面对着走廊的方向就先看见了他,忍不住白了眼:“你干嘛!”
他只是挑眉装酷,笑意不明。
时一转身看到来人,先是一时语塞,却也友好的回应了句:“学长。”当是尽上下级关系的礼貌。
她所处的位置其实挺尴尬的,时一所自认为的关系中,她和何佑禹并不算多么亲近,中间的关联多半靠总是和他相互拌嘴的尤翘楚维系着,才能还算不错的隔三差五的照面、互动。
尤翘楚总是一口一个何佑禹的叫,直讳他的全名,但给时一的感觉是虽表面不融洽的隔阂,但底子里的关系是相互无所顾忌的好。
可时一不一样,她和何佑禹相较尤翘楚和他还是隔着层不捅破的膜,在学校,何佑禹大她一级,彼此也没好到她可以自如的称呼,除了一句学长,她想不出其他比较适中的叫法。
何佑禹让她别见外,她却怕是别扭,他也就无所谓一个称呼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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