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之下一片太平,只有偏荒角落那些新起的座座坟头,还有当地农人中徒变的并州口音,才能让人感到太平假象背后的残酷。
此行随纪泽南下的队伍有两百多人,除了三队旗牌亲卫与一个教导队,还有刘玉娘率领的两什女卫。
这倒不是纪某人想要携美同游,实是他此行可不光为了省亲,还欲择地再开片据点。
此外,队伍中多了位他拗不过也劝不回的赵雪赵大小姐,还有紧随其脚步的四弟李农,以及那位似无存在感的叶三娘。
至于结义四人组的最后一人纪铁,则被纪某人强行撇下训练陌刀屯了。
过司州,渡了黄河,沿途农人反而不如河北密集,土地也屡有抛荒,更不乏灰尘遮蔽的陋室。
从五年前贾后一党覆灭迄今,大规模内战年年不断,民生凋敝业已一览无遗。
但即便如此,司马诸王及其党羽仍未改变既有的政治理想,非把战争进行到底不可。
心有余而力不足,纪某人只管闷声赶路,习惯性的低调,他并没打出血旗将军的旗号,而是手持一叠伪造公文,轻松通过了道道官卡,于五日后抵达了豫州治所颍川郡。
令纪泽略有不解的是,他在豫州地界并未觉出什么紧张气氛,也更未听到什么刺史与都督不和的传闻,难道丐空空那位愤青还是失手了?
颍川治所许昌城,曾是汉献帝的都城,中原如今仅次于洛阳的大都市,岂有过而不入的道理?
赵雪一个闹腾,纪泽也心有好奇,便抛开与范阳王那点应未曝光的梁子,让众人稍作掩饰,兵分几拨入了城。
相比去岁方经浩劫的邺城,许昌显然要繁华许多,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更有许多峨冠博带的时尚人士招摇过市。
若不想沿途上的那些萧条凄苦,真就令人觉着如今是繁华盛世。
寻客栈修整一夜,次日上午,纪某人便沦为苦瘪的拎包客。
好不容易熬到近午,接着再熬到过午,看着犹在店铺间流连的赵雪与剑无烟,他终是气运丹田,手指视野中最大最气派的一家酒肆,忍无可忍道:“清水轩!
就它了,不吃就不走了!”
三层高楼,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清水轩确是富贵之所。
纪泽这一行十数人,说笑着上了二楼,却听头上传来丝竹管乐之声,杂有男女谈笑,间或还有人咏哦做令,听来倒也颇有才情,不消说,定有一众时尚文士正在三楼吟风弄月。
纪泽本欲上楼看看热闹,却被小二告知三楼包场,只得在二楼搓了一顿。
但抹嘴走人之际,恰逢楼上乐声稍歇,心中一动,顿生期许的纪某人抓住对方言谈的间歇,隔层高声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
.”
剽窃加装逼!
坦白说,纪某人是不喜多事的,怎奈他此刻吃饱喝足心情正好,而且,来西晋数月大多窝在乡野,他难得碰上传说中魏晋风流的吟诗作赋,颇想入此圈中感受一二,一时兴起便装了把才子。
用李白大家的诗词,总能混段以诗会友的佳话吧。
“刘顺,下去看看,是何人故意在外喧哗,打扰我等雅兴?”一个冷肃的声音在楼上想起,语带厌烦之意。
“是,这就去!”另一洪亮的声音答道。
看来,纪某人的嘚瑟果然引起了楼上士人们的关注,只是,听语气似乎并不友好,哪里有惺惺相惜,更没骤遇贤才的节奏呀,难道他们不懂欣赏李白大家的千古名篇吗?
纪泽正觉索然,却见一名军官带着两名护卫下了三楼,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那军官上下打量纪泽一番,见他穿得周正,便给了三分客气,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敢问足下名讳,何处高就?”
纪泽一愣,随便吟首诗而已,至于要查户口吗,总不至档次不够,就要抄家问罪吧。
心念一转,既然已经装了,那就再挺一下,他淡然道:“在下仅一乡野闲人,适才听得楼上雅乐,随兴咏上几句,以诗会友而已。”
“哼,以诗会友,诗词再好,也得有资格才行。
小子,呆着,但听我家大人如何发落吧。”见纪泽未能报出家门,那军官顿时没了客气,不无玩味的吩咐道,嘴挂不屑,话语更不容置疑。
话毕,那军官返身上楼而去,似乎根本不担心纪泽敢溜似的。
而两名护卫中的一人则斜睨纪泽一眼,不无调侃道:“小子,这点年纪就不安份啦。
想混个出身是不,可这一招也太老套了呀。”
难道常有寒门用这种套路自荐?
纪泽顿时目瞪口呆,丫丫个呸的,哥是装逼会友的,不是来趋炎附势的,可这往哪说理去,早知摸清情况再行卖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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