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王修稍露惭色,不无苦笑道:“只是,孰料那安海贼强劲至此,竟将水师后军诱伏全歼。
哎,此战势必引发徐州震动,徒增恐慌,不利东海王大事,修之前料事不明,轻率挑起事端,委实惭愧。”
王涛随意摆摆手道:“此事错不在你,那安海贼却有几分门道,如此势力在身畔崛起,你假手陈氏打压倒也在理。
后军虽灭,一群海贼却也难扰大局,无需挂怀。
况且,陈氏有此挫败,茂弘正可借机整顿水师,增强我王氏影响,确可得利。
好了,还是说说后续吧。”
“叔父大人,那安海贼无视我王氏招揽,且实力雄厚,竟能痛歼水师后军,颇显嚣张大胆,侄儿以为,其身后恐有不小势力!
东海王提兵在外,琅琊王必不愿后院生乱,当会尽力清剿安海贼,我等不弱全力相助都督府铲除之,以免养虎为患,致我王氏身畔出现难控势力。”王修微微欠身,眼露杀机道。
王涛默然不语,目光转向王导,王导见此,却是摇头道:“后军几近全灭,我等自当插手重建,甚或将广陵陈氏挤出后军,同时,水师中军亦可趁机接管后军诸多水卡,尤其是云梯关。
但对安海贼,导却更愿适时招抚,甚至遣出附庸家族参与黑市与之走近。
这非但因为鳌山海域岛屿林立,剿之难尽,徒费人力财力,更因其已够格作我王氏棋子。”
王修讶道:“那安海贼可是拒绝附庸我王氏,说是交恶也不为过,我等如何利用他们,又有这等必要吗?”
王导轻叹口气,意味深长道:“东海王欲匡扶设计,却战事不利,被阻徐豫边境。
东嬴公与平昌公空有大军,却怯战自保,而幽州王浚手握强兵,虽声援东海王,却迟迟不肯发兵,显是讨要好处,已成割据之势。
中原仅余范阳王一力支撑,关东阵营一时恐怕难有起色,时局堪忧啊!”
“九月庚寅朔,公师籓又害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冯熊。
庚子,豫州刺史刘乔攻范阳王虓于许昌,败之。”面露阴郁,王导索然道,“近日导更是听闻,那血旗将军北出蛮荒,绕道抵达辽东,已具一万精骑,声言要浮海中原讨一说法,恐将更添变数,哎,东嬴公做的这叫什么事,尽帮倒忙啊。”
“司马家篡夺曹魏江山却不加自爱,愈难掌控局面,没准就此失了基业,却恐连累我王氏池鱼之殃。”王涛冷哼一声,深以为然道,“只不知你说这些,与水师一事何干?
莫非业已不看好东海王与关东阵营?”
王导面色沉重道:“叔父所言甚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导正心忧我王氏前程。
关东阵营地大物博,后势强劲,战胜关西乃必然之事。
但朝野崩坏过甚,诸王乱战连年,且有异族兵起,中原疲敝,流民丛生,农事受扰,粮食匮乏,加之此战再迁延日久,难保另有野心家抬头,汉末混战或将不远,却非东海王所能遏制,届时我王氏何以自处?”
王涛沉吟片刻,终也面色凝重道:“茂弘言之有理,却不知有何打算?”
王导不答,却是瞥眼场中站立的王忠。
王涛领会其意,转向王忠,态度却殊无对王导王修的慈祥,冷声道:“老夫不想便知你等如何会注意到安海贼,当日又是如何招揽安海贼的,少不了敲诈勒索那点破事,我王氏孝悌贤德的家风,迟早要被你等不孝子弟所败坏!”
说到这里,王涛泛起怒色,随手抓起一个茶杯便砸向王忠,又准又狠,颇显武功根底,竟将王忠砸得满头开花。
王涛这才继续道:“你给老夫记住,并带话给那帮纨绔小子,时局动乱,我王氏虽然显耀,却更须隐忍谨慎,顾惜实力,再有妄惹是非者,老夫打断他的狗腿。
总算你等此番不曾乱来,且退下,牵涉此事者悉数遣往外地,滚!”
王忠诺诺退走,王导王修视若无睹。
带人影消失,王导这才继续说道:“徐州乃四战之地,中原若乱,徐州必乱。
放眼大晋,彼时唯一可保安定者,怕就是江南故吴之地了。
是以导以为,我王氏此时便当着眼江南,渗透布子,为我王氏留一退路。
若有可能,亦可设法令琅琊王迁往江南坐镇,届时导必可令我王氏立稳江南。”
“不愧我王氏安海儿!
茂弘之说,老夫定会尽快与家主及几位族老商榷,及早布局。”王涛沉吟良久,蓦然鼓掌道,“不过,若想立足江南,故吴士族历来抱团取火,排挤外人,却是不易插足,那几家陈氏与他们多有联系,日后都将成为我等南下阻碍。
呵呵,说了这么多,看来茂弘是想利用安海贼给他们再添些麻烦了。”
“呵呵,叔父英明,一眼便看出侄儿心思了。”王导一笑,不无戏谑道,“那安海贼既有实力,又不知后台深浅,我等何必招惹。
左右他们已与陈氏不死不休,我等不妨设法祸水南引,让其去消耗陈氏甚或故吴士族去,多少也能引些混乱,我等恰可相机布子。
届时事态发展,怕就由不得安海贼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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