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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回 华兴科考(2/3)

答案是肯定的,钱凤目光下移,从雕像铭文上知晓了这位的身份——周公。

钱凤无语,死死盯着雕像,面上变幻不停,浑身都不得劲,可自认儒家门徒的他,却又发不出飙来。

周公可是孔子推崇的圣贤,孔子还曾自认为其弟子,更是儒家所推崇的周礼源头。

要说能坐在学堂里代替孔圣接受膜拜而让儒家无话可说的人物,可能还真就只有周公这么一位,孟子都不行。

只是,周公算是孔子的老师不假,算是儒学中的圣贤也不假,但他同样也是法家、墨家、兵家、道家等等学派的圣贤,也是老子、韩非子、墨子等人自认的师承啊!

联想到书馆前的“非怀疑何以解疑,尽信书不如无书”,钱凤总觉得这个周公雕像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却又一时无法看清。

难道那位纪某人想要挑战孔圣和儒学,可观其过往所为,虽然有着诸多出格之处,却也从未明着触及过儒家的底限呀,而且,他一个勉强上岸的贼军头,带着一帮基本只懂打杀的泥腿子,有够折腾这等高层次思想学术问题的资格抑或能力吗?

停!

打住!

钱凤忙甩甩头,震撼太强,触动太多,大脑已经超载过热,眼见就要进入考场,自个不能再继续这么瞎想了,甭管如何,还是留点脑子先科考中榜才是正理,没的自己一身才学,这趟却混个名落孙山,那才叫坑憋!

这一时空的第一期科考尚无舞弊之忧,所谓的入场检查看似架势不小,却无非是登记考生并分派考场,考生们自觉循规,考官们也无挑刺,考场内外那些捕快乃至盔明甲亮的执勤军卒,更像一种摆设。

很快,一干考生顺利的入了各间考场,箕信主选的是明法科,钱凤主选的是明经科,二人就此分开。

在现场考官的指引下,钱凤来到一张考案前坐定。

考案右上是华兴府内早已普及的鹅毛笔与碳黑墨水,左上则是一份餐点,用于满足考生长时间应考的体力需求。

静待良久,随着屋外传来一阵梆子声,现场考官从外取来四个密封的口袋当众展示,继而一一拆封并依次给每名考生分发了四份考卷。

钱凤一眼便看到,每份考卷的考生姓名下方都有着一道密封线,心思敏捷如他,立刻明了其用意。

联系进场诸般种种,他不禁为科考安排者的缜密叫好,却不知这仅是某人的一次照猫画虎。

考试时间足有三个时辰,钱凤并未急于答卷,而是先将四份考卷大体浏览一遍,他虽主考明经科,却也不会放弃必可加分的其余三科。

正考的难度明显比初考要难上许多,且所考内容更倾向于实际。

譬如明经科的最后一道大题是根据华兴府现状就对内或对外策略写出一篇策论,明工科的最后一题要求考生就现有的工具、工程或者生产给出一项实用的设计抑或改进建议,而明算科的最后一题则涉及一项具体的税款核算,考生须根据题中提供的税法细则,对一家涉外商行及其东家、管事的一应应纳税款予以核算。

钱凤思维敏捷,涉猎广泛又博闻强记,更是做过账房,管过后勤,堪称理论结合实际的复合型人才。

他一番浏览,除了明工科最后一题心中没谱,只能寻个兵书里的攻城车象征性改良一把之外,他倒是题题门清,便是纪某人那道小有难度的逻辑题,思索片刻后,也被他窥破究竟。

当然,门清不代表答题容易,阅览之间,不乏让钱凤觉得头疼的考题,譬如明经科的一道史政题,就提及了两年前石超兵败平棘之后,成都王司马颖因为顾忌其母程太妃的个人喜好,明知守不住,却迟迟不肯撤离邺城,直至丧失最后的万余兵力,令自身与随众惨淡收场的事例,让考生依据这则明面消息,评论孝道能否作为司马颖此番决策错误的理由。

《资治通鉴》有载:“浚以主簿祁弘为前锋,败石超于平棘,乘胜进军。

候骑至鄴(邺),鄴中大震,百僚奔走,士卒分散。

卢志劝颖奉帝还洛阳。

时甲士尚有万五千人,志夜部分,至晓将发,而程太妃恋鄴不欲去,颖狐疑未决。

俄而众溃,颖遂将帐下数十骑与志奉帝御犊车南奔洛阳。”

虽未读过《少年中国说》,钱凤却也隐隐明白封建帝王们屡屡以孝为先,恨不得高于一切的内在寓意,实因父母老人保守,唯保守者最利统治稳定。

而提倡开拓创新甚至海外冒险的华兴府,显然不喜欢孝道太过凌驾,否则单一句“父母在,不远游”,就能令华兴府闹起海员荒。

是以,此题的正确答案显然是要批判司马颖的愚蠢行为。

但坑憋的是,非是他钱凤不知题意,而是此题的正确答案涉及对孝道的质疑,抑或需要从孝道中剔除掉愚孝部分,实则仍是否定了孝道的制高点。

有些事能想不能说,这岂非逼着大家白纸黑字的表态,说出硬杠三纲五常的话吗?

然而,没有最坑憋,只有更坑憋,当钱凤最后浏览到明法科的最末一题,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好险没当众骂娘,至少他就听到有别的考生在嘟囔骂娘的。

因为,这道题目竟是要求考生依照华兴府法规,对“三北案”予以分析并重新给出判罚。

所谓的“三北案”,是一个《韩非子》中抖出的事关孔子的黑材料,是一个对儒家来说讳莫避谈的命题。

春秋时,有鲁人随其君战,三战三北(同“背”,意即背向敌人逃跑),彼时,孔子为鲁卿,负国家社稷之重,执司法之权,乃询其故,彼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

仲尼于是以为孝,举为吏!

这便是昔年法儒两家一度争论不休的“三北案”。

分明是个三战皆背向而逃,外战怯懦的孬兵,却被孔老夫子因孝加官,不说按照华兴府的法规,按照秦汉魏晋哪朝的军法,这名逃兵都绝对该死,孔老夫子这事儿纯属瞎搞,便是在如今像钱凤这般的许多寒门儒生看来,这家伙也当被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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