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土兵们正被屠戮。
没错,就是屠戮!
无情的屠戮,残忍的屠戮,来自入侵者的铁血屠戮!
战斗在继续,土著在哀嚎,旗舰甲板,纪泽也在纠结。
训练军卒、掌控谷原、无阻开发、人口结构、官员乏力,等等等,作为华兴府主,他有一百个现实理由来发动这场战争,来解释这场屠戮,同时,他还可以用振兴华夏、开拓汉土、教化蛮夷,甚至是着手应对五胡乱华这样高大上的信念,来让自己安心。
但是,纪泽心里知道,这就是一场由自己主导策划的屠杀,一场弱肉强食的屠杀,一场粗暴侵略的屠杀。
而今,身临其境的直面这一切,他仍有些心中难安。
一滴两滴三四滴,细如青丝的小雨划破夜幕,悄然无声的落下,打湿了纪泽的束发,润落了战场的烟尘,洗去了刃上的鲜血,却无法洗清这人世间的罪恶。
这是夷州在哭泣,还是某家的鳄鱼眼泪?
纪泽低语喃喃,嘴挂自嘲,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在雨中搓洗,似要洗净那并不存在却永难洗净的血污。
良久,阵阵清凉从头上,从脸上,从手上传来,浇灭了他的躁动,清凉了他的内心,令他恢复了淡然,或者说,是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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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征营外,雨水同样清凉了土著首领们内心的火热,浇灭了他们虚妄的贪婪。
当眼睛不再发绿,当一份份战情被进攻受阻的土兵们送回,身处战场后方的他们,总算意识到战局远超预想,意识到说好的内应纯属笑话,意识到汉营并非毫无准备,更是意识到,自家迄今的伤损,已是无法承受之重!
“快,快吹号撤退!
快,快去召回族人!
这仗不能再打了,天神保佑,让儿郎们赶快撤回来吧!”顾不上失态,越来越多的部落首领开始疯狂的召唤退兵,更在疯狂哀求着天神的庇佑。
心痛、懊悔、彷徨以至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充斥了他们的心,只可惜,陷入敌营的土兵根本无法快速撤离,而天神今天显然也抛弃了他们。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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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受到了降雨的催促,还是察觉了土兵的异动,甚或是感受到了纪泽一般的心境,祖逖亲自敲响了战鼓,更响更急,兼带特别韵律,藉此使出了战斗决胜的最后杀手锏。
“嗖嗖嗖.
.
.”数百支羽箭从胸墙后抛射而出,这次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沾有燃油的火箭,其目标也非蛮夷土兵,而是营内外预先置备的可燃物。
点点火光划破初湿的雨夜,如同骤升夜空的繁星,为这个杀戮的暗夜带来第一缕曙光。
火箭落下,落在帐篷,落在营栅,落在营外的堆堆枯草,落在那些预置有硝磺火油的地方。
星星微火顶着毛毛细雨,变为熊熊火炬,照亮了大地,照亮了战场,也照亮了土著们的眼睛,让他们看清了炼狱情形,脱离了盲目虚妄,更停止了无谓疯狂。
“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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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此时,东部一角的营盘深处,沉重的马蹄声逐渐响起,逐渐急促,渐如奔雷,取代了中军大帐的鼓声,取代了双方军卒的嘶喊,成为此刻战场的唯一旋律。
大地为之震动,心房为之紧缩,身体为之颤栗,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处。
火光升腾,蹄声逼近,两队百余名重骑,黑盔黑甲黑面罩,乘着同样黑盔黑甲黑面罩的高头大马,带着暴虐,带着肃杀,带着碾压一切的霸气,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自东向西滚滚杀出,碾向任何胆敢阻挡的存在。
稍近战场,重骑兵分两路,各有一队五十余人,十人一排,挺着粗长骑枪,或沿着紧贴外营栅的预留坦道,或沿着胸墙前的喋血战圈,带着各自一曲的轻骑兵,势不可挡的冲入了土兵们的乱团之中,带起腥风血雨之余,打乱对方进攻之余,也迅速瓦解着土兵们的最后战意。
相衬之下,紧随重骑之后的一曲苍狼骑与一曲乐北守备骑卒,尽管人马更多,蹄声更响,却几乎未能进入所有人的视野。
没办法,无论从冲击力还是扮相,轻骑与重骑天生就不在一个层次。
不过,对于大谷原的这些土兵而言,重骑与轻骑的差异其实并不大。
原因嘛,很灰色!
骑过牛,骑过鹿,幼时或许还骑过羊,可土著们何曾骑过这样高大神骏的战马,不,应该说是何曾见过这样威风的魔兽?
本就因为战场的一片通明而知晓了自家的处境,搞清了自家的伤亡,溃散就在转念之间,再有骑兵这种未知却绝对恐怖的“魔兽”,死伤惨重的土著如何还能继续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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