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泽略一沉吟,旋即笑道:“无妨,有所怨怼乃人之常情,既然表现出来,当是尚无出尔反尔之心。
再说了,我等破城关键还在自身强大,阴谋算计仅是小道,金日汰仅是顺手布一棋子而已,成则减少伤亡,不成也是商定白日动手,敌方难以反过来设计我等,当可无甚额外损失,充其量就是多释放一名俘虏回城罢了。”
庞俊却是借机谏言道:“主公,那金日汰言说我等对于筑紫倭人太过苛刻,属下以为不无道理。
接下尚有诸多方国城池,若是一直如此,只恐不利我军占据倭国全境,平添伤亡,也不利于日后收拢倭人之心。
属下斗胆,还望主公三思,放松对倭苛策。”
纪泽蓦然,事实上,张宾也专程来信,向他说了此事,态度比庞俊更为激烈,当然,最触动纪泽的却是矿坑奴工与革面军卒。
他的心思已然有所松动,倭人底层无辜,大战过后青壮也将减半,且极易被改造为华夏拥趸,被消化吸纳,而他真正敌视和针对的,理当是倭人这一文明,其在于倭人贵族,尤其是孕育后世倭人正统的倭北邪马台贵族,必须剪灭。
“士彦言之有理,某此前处置倭国平民或有偏颇。
孟孙兄也来信说了,已无能力迁移安置过多倭人奴民。
既如此,此后对待倭人平民,便依乐岛陈例吧。
但筑紫方国已成事实,且其挑衅之罪不可轻饶,维持既有处置。”沉吟片刻,纪泽缓缓道,“不过,贵族乃倭人文明之源,倭南蛮人头领自认隼人者,或可视情况放松一二,至于倭北贵族,对其决计不改苛策。”
“主公英明。”庞俊拱手应声,心中却是苦笑,纪泽的这番放松,对于日后的倭岛安定大有裨益,可对于眼下战事尤其是倭北战事并无多少效果,毕竟战争走向基本还是取决于当权贵族呀。
正此时,有飞骑远远驰近望台,不一刻,上官仁送来一份蓝色信报。
纪泽接过一看,目中顿露冷芒,其上所说的却是倭国一万王都卫军的西援行程。
这股倭军昨日从邪马台王都出发,由倭将袁德松统领,正在急行军赶往那珂城加入倭北联军,预计明日下午抵达。
将信报递给程远,纪泽冷然道:“鸿图(程远字),本府主需要袁德松的脑袋,一为稳固筑紫东线,二为威赫火离倭军,此事便由刘灵为主将,你随军策划,交由苍狼营中、左两军与近卫重骑执行,长途奔袭。
刘奉冲与三弟不是成天喊着没仗打嘛,叫他们都去泻火,但别给某丢脸!
好了,你这就去谋划此事吧,日落后便可出发.
.
.”
“城上的弟兄们听了,血旗军乃王者之师,素来善待百姓,只管惩奸除恶。
此番实乃倭国不义偷袭华兴府在先,前日更在谈判期间不宣而战,偷袭筑紫隘口,此来只会承办倭国死忠,绝不损及无辜,还会接纳倭岛军民,如汉人一般加入华兴府。
弟兄们,待会守城做做样子就行,该保命时须保命,莫为那帮权贵蛀虫们枉送性命.
.
.”火离城下,一众革面军衣着光鲜的驱马绕城,不时停下齐声呐喊道。
此刻巳时过半,火离城北,血旗军的一应军械已经安装校准到位,合计二十台井栏与六十台抛石机,各有重轻步兵驻守。
三万大军则列阵以待,显是到了动真章的时候。
放眼城外原野,旗幡招展,刀枪森寒,严阵井然,杀气腾腾,直令天地间一片凝滞!
火离一方,重度乙已在北门左近聚有上万倭兵,自身则在五百亲兵拱卫下伫立门楼。
要说火离城本就一个小城,长宽一里略多,城高两丈有余,也没护城河,偏生之前重度乙自恃人多势众,夜郎自大,仅想着在此汇聚蛮兵,操练后进攻筑紫,防御设施也无多少准备,相比城下武装到牙齿的血旗军,委实有点寒碜。
自身和重氏皆与倭国荣辱与共,在这雷霆将至的一刻,重度乙满眼阴郁的收回对比审视,也收起了惊惧等一切杂念,扬刀怒吼道:“大倭勇士们,莫听汉人虚言欺骗,他们一旦破城,必然屠城,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等只需顶住三天,三天后汉人必将撤军.
.
.”
只是,同样面对血旗军的滔天威势,重度乙的麾下们就很难与他一样决绝无畏,一样死不旋踵了。
尤其那些蛮兵蛮将,躲闪的眼神,颤抖的兵刃,乃至毫不掩饰的懊悔,就充分说明,他们是多么不想陷入这样一场战斗,早知就猫在倭南山林里打猎造娃啦!
“传令抛石机、井栏等部,随时准备发射。
传令曹嶷,率其瀛东战兵所部,准备攻城!”指挥望台,纪泽目光炯炯,略带激昂道。
殊不知随着他的军令下达,血旗军阵中,某一片明显矮上一截的队伍里,传来好一片松了口气的长吁之声。
“主公,怎生将我方战兵排为第一登城序列?”一边的庞俊听得一愣,立马用下巴遥指革面军所在军阵,不无急切道,“主公,革面军投效我华兴府,如今正是其绝佳表现机会,您可不好剥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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