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浑厚声音笑着回道:“确有这等传闻,时报虽未刊登,官府却未辟谣,想来不假,委实羡煞旁人啊。
不过,据传婚礼不会在乐岛举办,而将在倭岛,呃,该说是在婵州举办。”
“府主年轻有为,文治武功,在下极为仰慕,只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一年之内便娶了三位夫人,未免,未免,唉,只怕就此怠于政事啊。”另一老成些的声音响起,颇有忧国忧民的意味,殊不知听得楼下那位虬髯男子已然黑了脸。
“嘿,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叫我看却是少了。
以主公这等权势地位,迄今仅有三位夫人,再无其他姬妾,放眼大晋诸公,可有如此节制之人?”浑厚声音笑道,“其实,张兄未免过虑了,叫在下看,府主此举可非好色,实为我华兴府牟利,乃一箭双雕呀。”
“哦,此话怎讲?”老成声音立马问道,颇有不服意味。
“其一,倭人新定,战时杀伤颇重,府主迎娶倭王后嗣,正可稳定倭人之心,利于战后治理。”滋溜一声呷茶过后,那个浑厚男声续道,“其二嘛,府主如今正是兵威赫赫,或令四邻惊惧,难免对我华兴府予以提防甚至遏制,而府主此时娶亲,显出贪图享乐,胸无大志,恰可稍安其心,岂非利于我华兴府和睦四邻,迷惑晋廷,从而休养生息?”
“着啊,这小子目光敏锐,颇有见地,正合我心!
其科考若能中榜,理当重点培养,多加提拔。”酒家一层店角,虬髯男子连连点头,低声赞道,已然笑眯了眼。
可不待他得意多久,便觉脚面一疼,原是被对面女子给跺了一脚。
却听女子面带鄙夷,低声叱道:“哼,瞧瞧你华兴府都是些什么文人书生,还以文会友呢,都谈些男女八卦,也不知羞,还将婚姻用于阴暗勾当,更不知耻。
就这些人,也能写出什么好句?
哼,即便写出好句,也跟你这坏人一样,多半不是什么好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敏儿,别生气,是我不对,事先没能与你商量就做了这等安排。”男子一脸歉意,软语作哄,不忘夸张的龇牙咧嘴做疼痛状,“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臣下们一齐谏言我娶个倭人王女,此乃府主之责,可我也不愿做个种马。
偏巧有了抢亲一事,未免与晋廷冲突,未免给你顾氏招灾,我也只能将你改头换面娶入门中,就此偷梁换柱,也算不得已之下的两全其美。”
不消说,这对年轻男女正是纪泽与顾敏。
假公济私在大晋沿海转了一圈,纪泽好说歹说,将半推半就的顾敏接回乐岛,预定十月秋收之后,以故倭王室女的身份,在倭岛迎娶顾敏。
不过,顾敏这般嫁给纪泽,难免有些不爽,自然,多吃多占的纪泽近来免不了给这位姑奶奶赔小心,今日也是略作乔庄带着她外出逛逛散心。
“你这坏人,不必做这等可怜模样!”白了纪泽一眼,顾敏幽幽叹道,“其实,能够嫁给你,即便名不正言不顺,我也是愿意的。
只是,你我二人双宿双飞,你华兴府也是一石二鸟,却苦了我顾氏一族。
你这般横插一脚坏了我与琅琊王的亲事,岂非连累我顾氏,甚至可能害了我上京请罪的伯父?
须知我父母早亡,伯父虽然强行给我定亲,以往待我却是极好的。”
“呃,你伯父可非善茬,见机快的很,根据最新信报,他已从徐州逃回吴郡老家,并未遭遇不测。”面带怪异,纪泽忙宽慰道,“你根本无需担心他或是顾氏,随着北方大乱加剧,晋廷与东海王对江南诸州只会愈加依赖,对故吴士族也将愈加拉拢而非责罚。
放心,你伯父与其进京上门请罪,还不若躲在江南,自有司马氏上门求贤若渴,那岂非更好?”
《资治通鉴》有载:“传敏(陈敏)首至京师。
诏征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
太傅越辟周为参军,陆玩为扌彖。
玩,机之从弟也。
荣等至徐州,闻北方愈乱,疑不进,越与徐州刺史裴盾书曰:“若荣等顾望,以军礼发遣!”荣等惧,逃归。”
“作栋,你有朋友来啦。”这时,却听于老汉冲楼上吆喝一声,二层书生中的两人立马快步下楼,热情迎出。
于老汉则报以微笑,仅是略整衣衫,倒未上前多言。
随着两人一左一右迎出的身形,可见门外再度进来两名青年书生,一人细目白静,颇显干练,一人浓眉大眼,不乏张扬,二人皆器宇不凡,看衣着看气度颇有大家子弟的风范,比起迎出二人乃至寻常书生,明显要更上档次。
左侧一名魁梧书生指向右侧微胖书生,率先向着入店二人笑道:“苏兄,高兄,来来来,某给介绍一下,这是我等今日宴席的东主,于杉于作栋,徐州临淮人氏,也是这处于记酒家的少东家。”
继而,魁梧书生又手指细目士子介绍道:“此乃苏峻,字子高,长广掖人也,父曾为安乐相。
少有才学,仕郡主簿,年十八,举孝廉。
因刘柏根叛乱,辞官乡里,后随族迁至南洋,今次前来应考。”
“久仰久仰!”“幸会幸会!”苏、于二人忙相互拱手见礼,彼此均显如沐春风。
而那位名叫于杉的微胖书生,于记少东家,正是方才那个浑厚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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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于兄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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