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与民争利,好似耳熟能详诶。”酒家一层,听墙根的纪泽先是一愕,不禁嗤之以鼻,进而沉下脸来。
他却也知晓,华兴商会在华兴府这池小水中怪蟒翻身,难免引发新起商家或者新投大族们的非议,最大诟病少不了所谓的与民争利,后世红色中国不是一样不乏那等唧唧歪歪嘛,发起者是出于公心吗?
只是,这一论点这么快就已有人提出,还出自苏峻这么一个经历复杂的考生,未免值得玩味。
“呵,听来颇有道理的样子,想是家里做大生意的,这是要从你口袋掏钱呢。”顾敏却是扮了个鬼脸,不无开解道,“这都正常,世人熙熙,皆为利来嘛,只是,他们想要从山大王手中抢钱,怕是寻错对象了呢。”
“毋庸置疑,这涉及工商业利益蛋糕的分配,但真正受到华兴商会排挤的可没一个寻常之民,某绝非与民争利,而仅是与商争利罢了。”吁了口气,纪泽冷声道,“某可不介意将工商利益从大商人大家族那边往自家碗里多扒拉一些,毕竟,由某与华兴商会所握的这些利益,大多将被用来造福于民,而非用于私人享受。”
想到历史上导致汉家二次为奴的明朝灭亡,纪泽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
崇祯倒是听从了东林党那帮清流君子的金玉良言,自我约束,不加征商税,不与“民”争利,结果,国库光得跑耗子,自身穷得打补丁,没钱赈灾,缺钱养兵,真正底层的“民”也即劳苦大众则赋税加重没得到好,唯一养肥的“民”则是官商勾结、贪得无厌的各路财阀。
最终,大家一起完蛋,而全国百姓苦苦攒下的亿万财富,经过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却打包留给了满清强盗,用来开创“我”大清的康乾盛世。
其实,某种意义上讲,大晋的一个个世家,与明末的财阀大同小异,满清鞑子更与乱华的五胡们别无二致。
这样的傻事,爱谁谁去,他纪某人可不干!
这边纪泽心中不爽,那边于杉倒是替他辩论开了:“若说与民争利,只怕有些过了,不论利润大头在谁手里,一样都得雇佣平头百姓劳作,支付薪俸,相较而言,将利润交由华兴商会其实更好,至少其大多利润用于官府,也可少些征税不是?
譬如,此番征倭过后,官府不就宣布今年免于农税,商税关税仅征一半嘛。”
要说同为商家,于杉这等小型商家委实对华兴商会无甚敌意。
毕竟,除了事关国计民生的支柱性产业,华兴商会强调的是良性竞争,出手素来极有分寸,并未四面插手各种领域,所涉领域也多倾向中高端,更不会刻意打击同行,给新兴商家尤其中小商家留有足够发展空间,而这些空间也将随着华兴府的扩张愈加广阔。
“必须承认,府主当前锐意进取,取利于民,也多用之于民,但谁知日后如何,甚至,其子嗣又会如何?”苏峻却也不是善与之辈,他不愠不火道,“所谓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靠的非仅君主贤明,而是士大夫各据其地,个有其拥,似华兴商会这般下去,府主不光掌控军政,还将掌控经济,一切皆在其手,任其生杀予夺,福兮祸兮?
士大夫是为官还是为奴?
是以收纳赋税才是官府正途,不该涉足产业。”
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古今所有当官者最为自发的理想,苏峻的观点立马显得好有道理,引起席间不少书生的认同。
于杉则依旧抵抗道:“这,这,府主早有言明,将逐步提高咨议会级别,用以代民行权,日后自有预防之道。”
苏峻依旧不愠不火道:“且不说咨议会日后能否依言设至最高一级,纵使设立,些许百姓无钱无地无势,汇聚一起又有何用?”
毕竟在见识与辩论方面弱于世家子弟,这一下,二层一众书生即便心中尚有不妥,也已无人再行辩驳苏峻,的确,纪某人缓步推行的咨议制度毕竟超前,且尚在县一级阶段,难免令人质疑。
便是一层店角听墙根的二人组,也短暂陷入沉默。
看向纪泽的阴晴不定,顾敏好奇的问道:“听来此人说的不无道理,你又做何解?”
“有些混淆概念,但某种程度上讲,其人所言倒也非虚。
某的确利用华兴商会,在紧握工商发展的主导性,凭之保证华兴府工商环境良好健康。”纪泽喟然一叹,淡淡笑道,“某需要保证,真正勤奋智慧的商家,能在这一平台上翩翩起舞,次些的也能跟着喝汤,至于那些一心暴利却不下苦功者,恰似那些惯于官商勾结、蛮横盘剥的世家大族,那便尽早淘汰,也免占用我华兴资源!”
收起笑容,纪泽面显杀气道:“这厮也算狡诈多智,竟敢凭借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古言,暗指我太过独裁,继而又质疑我通过咨议放权于民,哼,这是妄想某家将权力与好处都交给士大夫!
哼,士大夫是谁?
大晋的下场可是摆在了那里!
其心可诛!”
这时,又听二层传来那个名叫高征的声音:“子高果然高论,直透本质。
相比之下,某之谏言或显浅薄了。
呵呵,高某以为,华兴府理当摒弃女子为官之恶习,所谓天地乾坤,阴阳两分,上下有序.
.
.”
“啪!”拍桌声蓦然在一层响起,打断了高征方兴未艾的长篇大论,却是顾敏这次听得冒了火。
好在她也算大家闺秀,仅是愤然起身,并无后续出格行为。
得,左右也听得不爽,就此付账走人吧。
于是,随着纪某人跟着起身,于记酒家底层顿时有三成客人走了人。
“你说那帮什么才子,吃饱了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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