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春宠辱不惊,亦为俊才,且立有和议大功,当为列侯,厚赏!”王浚大悦,挥退犹自拔剑在手的孙纬,朗声大笑道。
只可惜,他却是无法看到,正低头谢恩的王子春,其眼底闪过的那份讥嘲。
然而,待得王子春被人领了下去,王浚却是端正了神色,扫视殿中众人,复又问道:“诸卿以为,那王子春之言可信否?
石勒桀骜不驯,三姓家奴,其投诚有诈乎?”
“主公德高望重,威加海内,开朝称帝乃名至实归!
反观那石勒虽然战功赫赫,终归一介匹夫胡蛮,为战将尚可,若欲称尊,天下何人甘心事之?”朱硕察言观色,抢先捧哏道。
有他带头,殿中的王昌等人忙也纷纷献上谀辞鼓吹,直令场面一片热烈。
须知不会说话的货,此前大都已被王浚给砍了。
“想那石勒,虽未必真心侍奉于孤,然时局所限,他身处四战之地,若想休养生息,也只能四方交好,两面而侍也属正理。
左右即便其人仅是表面臣服,也可大震我幽州声威,各取所需尔。”被捧得舒爽,王浚却仍保留了最后一点警惕,“不过,那王子春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这等大事,孤却不能因一人之言而轻信之。
诸卿可有办法再行试探一二?”
一众臣僚顿时没了动静,良久,尚书裴宪站将起来,却是凑近王浚,附耳低声谏道:“主公之承制也,参佐皆内叙,唯司马游统外出,统或会生怨。
况且,数月之前,统之弟游纶,方于冀州降于石勒。
有此两点,游统密与石勒通谋,便顺理成章了,主公若是信任游统,不若令其试诈石勒一番.
.
.”
十日之后,司州襄国,石勒接见了顺利从幽州返回的王子春等一干使节。
中军大堂,他沉吟端坐,听着王子春对蓟城之行的描述。
此时的石勒,鏖战数年,杀人如麻,但相比昔年纪某人袭杀之际的凶悍暴戾,他反而沉稳了许多,看似古井无波,只是,双眸偶尔开合间,却能给人雄师般的凛冽威势。
待得王子春说完与王浚的会见情况,石勒点头道:“子春此行功不可没,想来王浚老儿对我等投奔已然十分动心了,哼,利欲熏心尔。
某再问你,以你此行沿途观之,幽州各地境况究竟如何,如今我等可否夺之?”
观察幽州境况本就王子春此行另一主要目的,他旋即答道:“幽州自去岁大水,人不粒食,浚积粟百万,不能赡恤,刑政苛酷,赋役殷烦,贼宪贤良,诛斥谏士,下不堪命,流叛略尽。
鲜卑、乌丸离贰于外,枣嵩、田峤贪暴于内,人情沮扰,甲士羸弊。
而浚犹置立台阁,布列百官,自言汉高、魏武不足并也。
又幽州谣怪特甚,闻者莫不为之寒心,浚意气自若,曾无惧容,此亡期之至也。”(摘自《晋书》)
石勒闻言,顿时双目湛湛,抚几笑道:“王彭祖真可擒也。
既然其人期待我等投靠,哼,我等就顺其心意,设此骗局。
至多明春,只待其欲称帝,必会遣使来召,我等便以投靠上礼为名进军,攻其不备,甚或可以轻至蓟城,届时能够白得多少便宜,且看他王彭祖究竟有多蠢吧,哈哈。”
这时,右长史刁膺提醒道:“主公,此计虽妙,然幽州之畔,尚有刘琨残部人马,我等与王浚战起,倘若迁延时日,甚或伤亡惨重,难保其人不会黄雀在后。
纵是那有意仍投效主公的鲜卑、乌桓,届时也难免蠢蠢欲动,甚或,还有那个蛰伏海外的华国,想也不会坐视我等灭掉王浚,却是不可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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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琨本与王浚有仇,知晓我等奔袭王浚,必不会阻拦,只需遣一使者便可暂且稳之。
鲜卑乌桓皆在长城之外,集结兵马也须时间,是以,此战务必求快,某将轻兵疾进。”石勒眉头皱起,缓缓言道,“至于那华国,委实最难对付,也最排挤我异族,不得不防。
这样,多派些探子前往沿海甚至华国,若其军兵有所异动,速速报来。
哼,天各一方,只要我等出手够快,他们即便临时闻讯,也不及反应.
.
.”
就在石勒派出的探子于十月底踏上大海的时候,东方数千里之外,澶州思帼郡(四国岛)的外海,来了一艘船,破断的桅杆,破裂的船帆,破洞的船舷,还有船上一群浑身破破烂烂的血旗军兵。
他们面黄肌瘦,双目通红,一抵海岸,便可劲挥舞着几面带着盐渍的小红旗,口中更是泣声怒吼:“急报!
快闪开,美洲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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