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匠铺,纪泽吐沫横飞,向王小锤细说了设备要求,附送一张歪歪扭扭的装配图,又将人手、工坊、生产等相关事项甩给马涛三人,就欲志得意满的甩手走人,结果人至门口,恰又碰上一名英气勃勃的女子军官,却是钱惠来寻马涛议事。
见纪泽也在,钱惠便一同请示道:“将军,马署掾,青杨一战所缴物资已经点清,但山寨原有库房有限,却已无库可入了。
帐篷毕竟于物资储存不利,还是令工曹加建些仓库吧。”
“天气渐寒,大量人员尚且住于帐篷,哪好先修库房?”纪泽眉头一皱,刨根究底道,“除了钱粮兵甲这等要紧物资,还有哪些物资需要库房存储?”
钱惠苦笑道:“余者虽非紧要,可也不能轻忽呀。
我血旗营一路缴获,如今珠宝首饰、古玩稀珍、绢布皮毛等等物件可一点不少,或贵重或易损,若因保管不当而有所损坏,委实太过可惜了。”
“这些物资于血旗营并不紧要,与其费力保管,不妨散与寨中军民。
譬如绢布皮毛,寨中妇女如今人手富裕,可配以毛毡篷布,由她们制作冬衣,分发所有军民嘛。”马涛给出建议,却见纪某人嘴角抽抽,心知其那点吝啬劲儿,忙又劝说道,“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如今寨中百姓多是一无所有,若让他们有些财物,也能坚定其抗敌之心啊。”
有恒产者有恒心!
纪泽心中一动,他虽小有抠门,但相比对抗征剿这等存亡之事,些许财物自可舍弃。
可不待他应承,赵雪却出言道:“那些物资确可散于寨中军民,但不能平白赠与,助长不劳而获。
听说纪哥哥,呃,听说将军今日赏恤出了五百多万钱,月底又将发放一笔薪金,大可将诸多物品低价售予寨中军民嘛。
而且,价格也当对立功军民有所倾斜,以激励众人更多出力。”
这不成了销赃嘛,还是出口转内销,俺喜欢,纪泽正自盘算,钱惠已跟着道:“寨中余钱虽还有五千多万,但照将军今日这般赏恤,大战过后恐将所剩无多,还当尽多回笼些银钱留作后用啊。”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大战在即,有恒产者有恒心,当让军民得到实惠,看到好处,且与山寨存亡相连,又需刺激军民劳作战斗,还要保证山寨资金,呵呵,可不容易呀。”听取几人的建议,纪泽心中盘算,甚至回味起了前生的计划体制与市场体制,他缓缓道,“想要一举多得,我等还当仔细筹谋一番。
对了,听说这几日偶有寨民遗失银钱,看来账房不能简单处之,或该升格为钱庄才好.
.
.”
一番闭门会议之后,中寨既定的账房边上,一间大屋被仓曹征用,一群女兵则被请做帮手,众人旋即乒乒乓乓的忙碌起来。
大屋一夜灯火通明,次日早晨,其门上多了块牌匾——惠民阁。
而其边上的账房,则也多了块牌匾——雄鹰钱庄。
且不说纪泽等人的诸般算计,再说一众获赏军卒的领赏之旅。
青杨袭营战总结大会的当日,不少人便利用空暇,按规结伙前往账房,以期领取赏恤银钱。
然而,满怀欣喜前来的众人,仅是见到紧闭的大门,却被告之这里明日才会正式营业。
一日时间自然可以等,次日,再度前来的军卒们发现账房大门上挂起“雄鹰钱庄”的牌匾,入了账房也即所谓的雄鹰钱庄,他们却仍未得到沉甸甸的金银铜钱,而是根据几名女兵也即钱庄伙计的指示,在柜台处对着几张资料按下指印,并领取了两张按有自身指印的纸折,也即分别对应薪金和赏恤金的所谓“存折”。
在众人的疑惑中,户曹史兼钱庄掌柜赵雪给出解释,山寨目前人多屋少,大多人挤居一室,个人钱财保管不便,已有遗失纠纷,为方便众人,由仁义无双的纪将军下令,山寨账房将提供一项惠民服务,开展免费钱庄业务。
此次的功赏抚恤金,以及月底的薪金,乃至其他个人钱财,军民均可自选在山寨账房随时存取,无需缴纳手续费用,而存折便是存取的凭证。
但鉴于钱庄今日工作量太大,自由存取银钱的业务还将等到次日。
钱庄业务的确解决了众人保存钱财的困难,众人不禁为纪某人的体贴关怀而心热。
纵有少数心思活络的人,也未能窥破其中奥妙,毕竟以纪泽的信誉威望,一日时间还是可以再等的。
当然,落袋为安,雄鹰寨毕竟是危险之地,不少人暗自决定,明日还是必须再来的。
当日,就餐完毕的军卒们被逐个丈量了身材尺寸,因为纪将军再度仁义了一把,将给全寨军民置办一套冬衣,每名军卒还将多得一件用以防箭的内衬绸衣。
同时,据制衣主管快嘴刘二婶透露,今日纪将军还召开了一次寨民集会,对之前的劳作建设予以了赏功罚过,又是一次性的散出了五十多万钱赏金。
旭日高起,十数血旗军卒进入雄鹰钱庄,看气色他们应是值夜结束就结队前来。
今天已是青杨一战赏恤宣布的第三天,尽管取来银钱一时没地可用,保管也麻烦,但不少人对所谓的钱庄存在疑虑,觉着钱还是自个收着踏实,他们便是这样一群心急的储户。
打头一人是个叫田原的伍长,他站到柜台前,不无紧张的问道:“这位姑娘,俺欲领取赏恤金,今日可方便吗?”
“哦,是田大哥呀,刚轮值结束啊。
方便方便,今日可以取钱了,不过还要稍微等等,赵户曹有些小事尚未前来,我等不敢自行其是。
田大哥不如先去隔壁惠民阁看看,打发些时间,当不会太久。”柜台后的女卫姑娘正在麻利整理着一堆账簿,闻言抬头瞥了一眼,虽对这位熟人挤了个笑脸,回答的确颇为机械。
从早上开门,她至今已如此重复了二十多次,委实难有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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