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消息的吴兰连忙劝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毕竟训练不足,将军毋需挂怀。
况且,此战虽有折损,郡兵也因我军骚扰进军缓慢,却也达成了基本目的。”
一旁本还面色微红,羞答答陪着聊天的赵雪却是柳眉一竖道:“吴呆子,我纪哥哥岂能不知胜败乃平常之事?
他这是心痛绿猴哥哥与那些袍泽呢。”
吴兰暗叹口气,自家将军手上血腥无数,偏生手下军卒死上几个就受不了,真不知是在学那刘大耳朵以泪感人,还是本就不具枭雄之资,嗯,看其行事做派,当是前者吧。
纪泽却不知吴兰的黑暗心思,否则一定会让他满脸桃花开。
眺望远天,看白云悠悠,他伤感片刻,叹了口气,喟然道:“我是在自责,绿猴儿身死系因我自傲轻敌之故。
官军虽屡遭我血旗营欺凌,并非不堪一击,士族私兵尤为精锐,士族军官更不乏阴谋诡计。
绿猴儿本非大智之人,且因我军连战连捷难免自傲,令其独领弱兵迎战强敌,实属考虑不周。”
赵雪忙劝慰道:“大哥莫要无端自责,空至伤神,更不可妄自菲薄啊。”
“回头想想,从虎啸丘开始,纪某虽一路凯歌,却因自身皆在暗处流窜,敌方不明我军深浅,甚至不知我军存在,所谓以奇制胜,以有备击无备罢了。”纪泽目光幽深,缓缓反省道,“而今血旗营立足雄鹰寨,不再敌明我暗,彼此摆明车马,再想单凭阴谋诡计,将愈难奏效了。
所谓以正合,以奇胜,长远看去,无正不奇,恰似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
.”
傍晚时分,撤回雄鹰寨的伺候屯人马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尽管心底认为自家遭受了一场惨败,但考虑到士气,纪泽还是将他们此行宣传为凯旋而归。
事实上这也并无不可,此行己方折损四十,先后造成的敌方伤亡预计绝不下此数,且完成了战斗目标,令本该两日抵达的两千郡兵整整延缓了一天行程,估计明日傍晚方有可能兵临寨下。
下寨门口,纪泽见到了被军卒抢回的绿猴儿的遗体,原本年轻诙谐的脸,已经苍白冷硬。
纪泽控制住不曾落泪,仅是默然凝视良久。
作为虎啸丘最早聚兵起事的二十余人之一,绿猴儿生性诙谐,乐观活跃,与纪泽也极是亲近,岂料说没就没了,连个最后交代都没留下。
可以说,绿猴儿的身陨,对纪泽的伤痛不亚于刘大脑袋,也令纪泽再次切身感受了生命之轻。
外无可救之兵,内无必守之城。
伺候屯折返,连夜总结教训之后,纪泽再度派遣孙鹏率部位屯,辅以小有折损的王家寨丁,于次日一早出寨潜入莽莽山林。
此番纪泽并未给孙鹏下达硬性任务,相信以孙鹏的机敏灵活,又有飞鹰传信,当罕有疏漏。
至于伤亡颇重的伺候屯,纪泽提拔近几战颇立战功的伺候队率刘杰暂代屯长,并从预备营择优补齐折损,暂驻中寨修整待命。
转日下午,征剿大军的先锋,两千中丘郡兵终于兵临寨下。
说是两千郡兵,实则还多了五百各家士族的私兵,以及八百民夫。
此番中丘郡府委实下了血本,兵械箭矢、冬装甲帐配备俱全,、三千余人旗帆招展,盔明甲亮,蜿蜒蛇行,继而在雄鹰寨南方五里的一处山脚扎下营盘,顿给这一片山岭带来了凛冽杀机。
郡兵前锋的主将,正是中丘卢氏的少家主,贼曹佐史卢阐。
所谓无知者无畏,中丘官方迄今仍将征剿血旗营当作了一展所长的良机,作为中丘目前最大两股官方势力的领头人,外来派的太守与本地派的贼曹分别推出卫泰与卢阐二人,以争夺这一献媚新东家的难得机会。
原本贼曹佐史卢阐的声望资历远不及主簿卫泰,他能取代太守心腹卫泰成功荣升主将位置,还得好好感谢血旗营突袭青杨大营,连累得卫泰获罪入狱。
当然,再是感激,卢阐也只会用刀枪箭矢去表达谢意的。
山梁之上,卢阐头戴护耳豹纹盔,身穿轻质金丝甲,肩束猎猎红披风,脚踏镶银长筒靴,器宇轩昂,玉树临风。
在其身侧,围拢着一众随他前来关敌料阵的郡兵将校。
眺望飞鹰岭灯火初上,卢阐目光闪烁,凛然沉声道:“血旗贼军就在眼前,明日自有一战,此战涉及我中丘颜面,决不可轻忽。
却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又有何人愿意先拔头筹?”
眼前的飞鹰岭高耸入云,东西北三面陡峭难行,南面坡势虽然稍缓,但敌方寨墙最矮处也距山脚近二十丈。
再看对方上中下三寨,寨墙箭楼层次分明,往来巡卒警行不怠,下寨之外更有三道错落排布的胸墙壕沟,这哪是什么贼军,正规晋军的防御也不过如此嘛,这还叫弟兄们怎么打?
众将校一时无语,即便胸无点墨者,也能看出攻寨不易,哪有人愿意自身先去碰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