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期内不会召我入宫,只能多加抚恤——此为顺民心。”
雨势越发的大,冰冷刺骨,啪嗒嗒落在他们身上。
萧楚澜皱眉不忍地看向她,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这一切?
这些日子当她与自己谈笑晏晏时,心里又都在想些什么?
平宁将手从他手里抽出,墨发打湿了贴在身后,冷冷的雨滴顺着发簪冷漠的滴在她肩头,她沉声道:“如今,兵权应当暂交于我姨父手上。
陛下抱恙,宫内亦是暗潮涌动,我若继续留在宫中,相信不久便会有人以我为质胁迫我姨父交出兵权。
届时,尚不知礼朝要面对的是外敌还是内乱。
我父为国而战,手下士兵亦当如此,断没有落入他人手,将剑矛对向礼朝子民的道理。”
她拧眉注视着萧楚澜,道:“这三年多,你是最懂我的人,现在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
你今日便当来送我,不要拦我。”
萧楚澜握紧手,退后了一步,扭头闭目。
“今日,本殿未曾找到郡主,不慎感染风寒,需在碧熹宫卧床静养,见不了外人。”
如此,也没人会拿他做借口让她回宫了。
平宁脸上划过一丝笑,“九哥哥。
平宁不在,别让别人欺负了去。”
说完,她转身一副悲恸模样,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便冲出了正阳门,跑入大街上,口中一边痛哭父亲,一边头也不回地跑向侯府方向。
虽不舍,萧楚澜却还是解下了狐裘,皮毛柔软雪白的狐裘轻松从他身上滑落到脚边,就像一颗震颤的心无力地垂下,化成了一摊死水,与地上的泥水同流合污。
他捻了捻指尖残留的一丝温度,放下心中的留恋,默默地沿原路返回,拾起那件被自己丢下仍孤零零躺着的大氅。
萧楚澜长叹了一口气,雨水顺着他阴柔淡漠的下颚一路滑下,没入衣襟里。
脸色苍白恍若白玉神像,点漆般的眸子越发被衬得让人捉摸不透。
在他有生之年,也不知还能对她放手几回?
当日,平宁郡主因安侯战亡悲痛过度,直接从皇宫冒雨冲回侯府,在侯府门前急火攻心晕倒,表亲崔家的二小姐立刻赶到府上照料的消息在王都不胫而走。
皇帝醒来后听说这个消息许久未开口,目光从床前的儿子们、妃嫔们身上一一掠过去,最终下旨给安侯赐下一份哀荣,厚待安侯家眷。
圣旨和赏赐到了侯府,因平宁郡主尚在昏睡,是崔家小姐——崔婧雨带全府上下领了旨,叩谢皇恩浩荡。
等宫里的人回去,崔婧雨回房,昏睡的平宁郡主正好好地坐在那里,她进来时抬眸精神尚佳地看了一眼。
崔婧雨将圣旨递给她,“喏。”
平宁接过来看也没看一眼便推到了一边,开口道:“如何了?”
崔婧雨坐到她对面,“你出宫的消息我爹和哥哥已经收到了,宫里因为陛下晕倒的事一时还顾不上这边,不过再过些日子就不好说了。”
“我现在正悲痛过度导致‘昏迷’,等过几日‘醒了’,我爹的尸骨运回京便向陛下请旨守孝三年。”
崔婧雨点头,“孝期不得婚嫁,姨父又是为国战亡,我就不信有人为了你侯府的兵权,好意思这时候上门提亲!”
平宁抬手扶额,担心道:“不提亲,陛下却还可以先指婚定亲。
侯府只剩我一个女儿,皇家体恤塞给我一个体面的丈夫趁机夺回兵权是最大的可能。
现在战事吃紧,即便败了也未尝不可一搏,陛下若直言要收回兵权,我侯府还能不给吗?”
“这时候收回兵权?
我爹和我哥在外这仗还打不打了!”崔婧雨气的一掌拍在桌面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姨父身经百战,心里有数。
这仗打了一年又一年,陛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单我在宫内的这三年多,就不知见他吃了多少金丹。
术士的长生之道,呵,咱们的这位陛下是真的糊涂了。”
说罢,平宁摇了摇头,甚至为她父亲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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