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一次性的说了这么多话，让程婉儿一时有些怔忡。

记忆里，她的小女儿一直都是害羞的，不管她说什么，程曦都会乖巧的应下，这孩子十分懂事。

可能就是懂事过了头，她几乎都没有时间跟她坐下来好好聊聊，虽说生了孩子，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样宠，但爱说话的孩子，总是要比不爱说话安静的孩子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们会要求，会撒娇，父母也就更能懂得他们要什么。

她现在才知道，她忽略了自己的孩子太久了。

见程婉儿看着她不答话，程曦有些心慌。

她也是忍了很久，第一次尝试着跟妈妈说心里话，她根本没想过说出来之后下场是什么，但此时看来，似乎，效果不怎么理想。

她慌张的回头看季如琛，想寻求点儿支持。

“没事的，你说的很好。”在她身后扶住她，季如琛温和的对她说，他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听不见，但这么小的声音却让程曦十分振作。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

对，她告诉自己，我没有说错，也没有做错，我要勇敢一些。

程婉儿受到了冲击，很久之后她才摆摆手，很是疲惫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你从小就不爱跟我亲近，哪里像你姐姐，心里如何想，就如何跟我说。

你是个闷葫芦，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总怕你吃亏。

你要能早些跟我说说多好。”

“妈妈……”

“之前我还问你，对我有没有怨言，你说没有。

现在看来，那也是假话了，我总是强迫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哪里还能喜欢我？”她嘴边泛起苦笑，心里也发苦，任谁突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变得越来越陌生，都会不好受的。

“我是过来人，知道贫穷的苦。

我做的一切，不管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都是为了你好，这穷苦家庭出来的孩子，他苦惯了，总觉得自己是个穷苦命，不知道疼人，而富人家出来的孩子，却是知冷知热的，因为他自小受到的教育就不一样。

曦曦啊，你跟我不亲，可你那固执劲儿却是像极了我。”

都是个好强的。

没让他们进屋，倒不是不欢迎他们，也不是生气。

程婉儿临走前还摸了摸自己小女儿的头发，跟她说：“让妈妈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现在心里没法赞同你说的，给彼此一点时间，怎么样？”

程曦心里突然就慌张起来，她是愧疚的，她当然知道为了自己的相亲，程婉儿跟人说了多少好话，挑了多少人，最后才选中了个不错的。

从她兴高采烈的跟她说起这位李先生时，她就知道母亲是极满意的。

只可惜，她却无法回报她的这一心血，反而让她满心失望，满脸苦涩。

抓住程婉儿的手，她想说点儿什么，让母亲宽宽心，可四目相对，之前的二十多年都没有任何交心的苍白年月横亘在二人之间，让她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

张了张嘴，最终只叫了声“妈妈”。

季如琛就是在这个时候将程曦拉开的，说来也是奇怪，程曦本来打算紧紧拉住程婉儿的手不放，她在心里想，实在不行的话就借鉴一下程芝，也撒娇一下试一试。

但还没等她想好，身体就十分顺从的做出了反应，等她回过神就跟季如琛站在了一块。

家里的门在她面前毫不留情的关闭。

她的心一下子就空了，猛地甩开了季如琛的手埋怨他：“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跟我妈说话，你干嘛要插进来？”

她不讲理的冲他大喊大叫，像个小泼妇。

季如琛好脾气的安慰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便强制性的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回了店里。

一路上程曦都是安安静静的，特别乖巧，可要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神色苍白，整个人就跟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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