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架马车,珠帘翠幔,珍珠玛瑙,极尽奢华唯美,也只有十分受宠的小公主才会用。
一道清甜的嗓音从马车内传来,“发生了什么?”
说这话时,绵绵掀开了帘子,喜儿连忙扶着她下来,又把擦干净的汤婆子塞到绵绵手里,愤愤的瞪向静默跪着的江野,“还不是这江公子突然从小道里冲出来,险些惊到马儿。”
江公子?
他就是那最为弱小贫瘠的姜国大皇子,送到盛国的质子?
绵绵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头磕到地上的人儿。
她瞅了许久,才一言难尽的视线移开,目光落到别处洗眼睛,接着又忍不住稀奇的看向他。
这么冷的天,她屋里烧了银绒碳才勉强不觉得冷,而这姜国质子,衣服脏得跟从碳灰里滚出来不说,还是件打着补丁,哪儿哪儿都漏风的单衣。
绵绵有些佩服他的勇气,不由走近了些瞧他。
江野伏低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雪白小巧的长靴,上面围着一圈绒毛,看起来就很暖和。
一。
二。
三……
他默数着。
猜测着数到第几个数字的时候,这双长靴会用力踩在他的身体上。
盛皇宫里,他只
是姜国送来讨好盛国的工具,上到皇子,下奴仆都能踩上几脚。
他习以为常,静静等待着疼痛来临。
然而,他听到头顶上方,千娇百宠的小公主好奇的问,“你头上有没有虱子啊?”
这么多年,早就被苦难磨砺得无坚不摧的心,还是因为这句话微微动荡。
他咬住后槽牙,没有说话。
久等不到回答,绵绵惊讶,她想推推这个人,发现他身上脏得很,又收回手,惊讶的问,“咦,你是哑巴吗?”
“公主问你话,你竟敢不回?”马奴为了讨好绵绵,一鞭子抽到江野身上。
少年身子晃了晃,并未被抽倒。
雪地里倒是多出一道鞭痕。
他依旧低头不说话,绵绵没了耐心,她急着去见母后,于是对宫人吩咐,“给他沐浴,把虱子捉起来给我看看。”
她从小就对草药小动作有很茂盛的好奇心,父皇特许她跟着御医学医,可她从来没见长在人身上的虱子,父皇母后也不许她接触那些。
她很开心这次能好好观摩。
马车稳稳上路,一缕香风拂过。
她走后,跪在地上的江野被侍卫架起来,丢到明月宫门口。
他们本想一走了之,又怕公主回来之后惦记虱子没抓到他们要受惩罚,就收回了脚。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冷笑着跑开。
江野仰倒在草垛上。
明月宫里干净整洁,哪怕是柴房,都比他住的柴房要光亮温暖。
他摁住流血的伤口,漆黑冰冷的瞳孔里一闪而逝阴鸷。
感受到忽冷忽热的身体,他不由舔了舔嘴唇。
又发烧了。
但没关系,他命贱死不了。
吱呀——
柴房门被打开,两个侍卫抬进来一桶冰都未融化掉的水,恶声恶气道,“快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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