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衙内向朝廷主动请罪,自请为质人,这样一来,明着是自投罗网,实则是保全自己,避免给予杨浩借口继续追杀。
而我静、绥、宥三州,也可同时上表,自陈清白,求朝廷作主。”&nsp;&nsp;&nsp;&nsp;李丕禄先是一呆,随即怒道:“岂有此理,难道要我李丕禄将衙内逐出绥州,撇清自己以保安危?
呸!
死则死矣,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我李丕禄绝不会去做!”&nsp;&nsp;&nsp;&nsp;花小流忙道:“刺史大人息怒,您误会了。
卑职的意思是,朝廷未必愿意让杨浩一统西北,趁坐大。
可是如今这种情形,杨浩有圣旨在,已然占了先,朝廷纵然不情愿,那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可要是衙内依照下官的主意去做,那就给了朝廷一个台阶,朝廷也就有了借口进行干预。”&nsp;&nsp;&nsp;&nsp;花小流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等着众人消化了一下他说出的话,才继续说道:“静、绥、宥三州因此必可得保,杨浩除非现在就肯与朝廷翻脸,否则绝对找不到借口攻打我们。
如此,衙内可以在汴梁卧薪尝胆,一面使金银多多结交朝臣权贵,一面暗中控制我静、绥、宥三州的复兴大业。
而我三州则可以在此期间休养生息,积聚实力,同时秘密联络吐蕃回纥各部……”&nsp;&nsp;&nsp;&nsp;楚云天讥笑道:“花大人,你也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我们李氏和吐蕃、回纥征战多年,彼此死伤无数,你居然说联络吐蕃回纥各部?”&nsp;&nsp;&nsp;&nsp;花小流道:“不可能么?”&nsp;&nsp;&nsp;&nsp;“怎么可能?”&nsp;&nsp;&nsp;&nsp;“怎么不可能?
我们和吐蕃、回纥的头人们并没有私仇,争的都是地盘、都是得益。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却有永远的利益。
火山王杨衮趁折家自顾不暇的时候霸占了麟州,折家却因我李家势大而与之结盟。
当吐蕃和回纥渐渐意识到杨浩的威胁时,为什么不会与我们结盟自保?”&nsp;&nsp;&nsp;&nsp;楚云天为之语塞,花小流又转向李继筠,拱道:“衙内,等到时成熟,朝廷有心借衙内之力制衡杨浩的时候,衙内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重返西北,在朝廷的暗中扶持下,率领我三州兵马,重走今曰杨浩以弱胜盛,夺我夏州的崛起之路。
一起一伏,一盛一衰,周而复始,因果循环!
一个新的轮回将再度开始”&nsp;&nsp;&nsp;&nsp;“荒谬!
一派胡言!”&nsp;&nsp;&nsp;&nsp;李丕禄脸色铁青地道:“这全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朝廷会乖乖按照你的想法走么?
衙内若主动向朝廷请罪,固然不会有杀身之祸,可是十有要以待罪之身予以软禁呢,西域之猛虎,囚禁汴梁之高墙,岂非生不如死?
你这混帐东西贪生怕死,竟出这样诡计害我兄弟,陷我李丕禄于不义之地。
来人呐,把他给我……”&nsp;&nsp;&nsp;&nsp;“且慢!”&nsp;&nsp;&nsp;&nsp;李继筠出声喝止,沉吟说道:“花大人所言……未必不可行。”&nsp;&nsp;&nsp;&nsp;李丕禄惊道:“衙内,你怎可相信他的异想天开?”&nsp;&nsp;&nsp;&nsp;李继筠摇头道:“不然,我爹说过,赵光义并不信任杨浩,当初调他的兵伐汉国,赵光义未尝没有借我李家的刀,削他杨浩势力的意思,可惜……杨浩太过歼诈,我们袭银州不成,如今这一纸诏书,倒是被他大肆利用。
朝廷大杆大旗,他可以扛,我当然也可以。”&nsp;&nsp;&nsp;&nsp;李继筠猛地抬起头来,沉声道:“花大人的主意不错,这是我们目前摆脱杨浩的唯一段,就按花大人的意思干吧。
堂兄,我去朝廷为质,做他一回勾践!
这西北,就全都拜托堂兄了。”&nsp;&nsp;&nsp;&nsp;“衙内!”&nsp;&nsp;&nsp;&nsp;李丕禄握住李继筠的,激动地道:“既然衙内要做勾践,那我李丕禄就为衙内做一回文种!”&nsp;&nsp;&nsp;&nsp;“你我兄弟同心,再创李氏霸业!”&nsp;&nsp;&nsp;&nsp;※※※※※※※※※※※※※※※※※※※※※※※※※麟州,杨家城。
&nsp;&nsp;&nsp;&nsp;这里同样设着一座灵堂。
&nsp;&nsp;&nsp;&nsp;杨崇训眼部中箭,毒素直入脑髓,本来已是神仙难救,只是他放心不下儿子,凭着一股坚强的意志挣扎着生命,殚精竭虑地为自己安排后事、为儿子安排出路,等到他听说大哥未死,而且已赶回麟州,心神一懈,这油尽灯枯的生命便也到了尽头。
&nsp;&nsp;&nsp;&nsp;杨崇训自少年时便离开杨家,扶保汉国,后来又改随了刘姓,如今自己兄弟已成为杨氏家主,他这个长兄的身份未免显得尴尬,所以他本来是不想再去见自己兄弟的,可是当他听说杨崇训身受重伤,已将不久于人世时,这兄弟之情终于压过了一切,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麟州。
&nsp;&nsp;&nsp;&nsp;当他赶到麟州时,杨崇训已是气息奄奄,杨继业快步走进久违二十多年的杨家老宅,一进祖屋后宅杨氏家主的居室,就见杨崇训身边已围满了杨家的文武部将,见到自己大哥出现,杨崇训独目怔忡良久,才依稀认出自己的胞兄。
&nsp;&nsp;&nsp;&nsp;二十多年未见,当初风华正茂的少年,现在已近中旬。
如今相见,往事历历在目,恍若梦镜,杨崇训与杨继业痴痴相望良久,突然热泪长流,颤声说道:“大哥,你……你终于回来了。”&nsp;&nsp;&nsp;&nsp;杨继业目蕴泪光,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轻轻蹲下,握住他无力的,低声道:“二哥,我回来了。”&nsp;&nsp;&nsp;&nsp;杨崇训哭得就像一个孩子,泣不成声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哥,这麟州城,本该是你的,如今兄弟不成了,就把它……交还给你。”&nsp;&nsp;&nsp;&nsp;杨继业握着兄弟的,目光渐渐蕴起泪光,许久才道:“二哥,为兄听说你因伤病重,这才赶回见你。
为兄如今已投效于杨浩大人麾下,这麟州城,我不会要的。”&nsp;&nsp;&nsp;&nsp;杨崇训听了先是一呆,随即却放声大笑,边笑边咳嗽着道:“好,好,大势如此,天意如此啊……”&nsp;&nsp;&nsp;&nsp;杨继业皱了皱眉头,关切地问道:“二哥,为兄这次来,还带了几位银州名医,可否让他们为你诊治一番。”&nsp;&nsp;&nsp;&nsp;杨崇训惨然道:“带了这么多年的兵,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见过那么多死人,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么?
来不及了。
大哥,兄弟临死之前,能见到你,也就能够闭眼了。
兄弟无能……无能啊,这么多年,兄弟独自一人,撑得好辛苦,如今……你回来就好。
杨家这份基业,兄弟交给大哥你了,如何处置,由你决断。”&nsp;&nsp;&nsp;&nsp;他又颤巍巍地唤过儿子,让他跪在杨继业面前,含泪说道:“大哥,我……把扆儿,托付给你了。
有大哥照拂着他,兄弟……兄弟死也瞑目了……”&nsp;&nsp;&nsp;&nsp;一语未了,杨崇训拉住杨继业的便轻轻滑落下去,含笑而逝。
&nsp;&nsp;&nsp;&nsp;杨继业虽是久经战阵,见惯了生死,如今匆匆一面,阔别二十多年的兄弟便就此长逝,也不禁老泪纵横,抛洒胸襟。
&nsp;&nsp;&nsp;&nsp;杨家城开始办起了丧事,杨继业一面使人把这里的情形禀报于杨浩,请杨浩和折御勋为结义兄弟奔丧,一面亲自为兄弟料理丧事。
麟州兵将凋零,本来就没有几个能撑得起局面的人物,主要的带兵将领李安、杨小幺、杨大宝、卢永义又被杨崇训关在牢里,所以杨继业召集麟州文武,宣布麟州就此归附河西陇右兵马大元帅杨浩的提议没有受到丝毫阻挠。
&nsp;&nsp;&nsp;&nsp;杨继业是个一诺千金的汉子,他既答应效忠杨浩,便无论生死,绝不会更改主意。
但是麟州城是杨崇训托付给他的,如果麟州能独自支撑,他是会尽可能地帮助侄儿,使麟州自立一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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