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须陀点头,传令下去埋锅做饭,等到饭熟,张须陀却是先去巡营,见到兵士三人一伙,五人一群的默默吃饭,随意找个人群凑过去,蹲下来。
众兵士见到是张须陀,纷纷站起,低声道:“将军……”
张须陀挥手示意让众兵士继续吃饭,随手拿过个饭碗,自己铲饭,操起树枝做的筷子,和众人一块扒饭。
众兵士望着张须陀,眼中带有钦佩和尊敬。
张须陀如果除去了铠甲混迹在他们之中,实在和老农并没有什么两样。
张须陀极是赫赫威名,可对于这些子弟兵实在不错。
和众人一块吃饭也是司空见惯,自然而然。
兵士们当张须陀是将军,当他是朋友,当他是父亲,也当他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张须陀吃了半碗饭,见到旁边有个兵士颇为年轻,一碗饭只是吃了几口,轻声问,“为什么不吃饭?”
兵士吃了一惊,大口大口扒起饭来,只是吃的太急,米饭又噎到嗓子中,连连地咳嗽,口中的米饭喷洒了一地。
旁人都是望着那兵士,没有惶恐,却多少有些默然。
张须陀走过去,轻轻地帮他拍拍后背,兵士受宠若惊,放下了饭碗,终于止住了咳,却是满脸通红,“将军……”
他话到半截,伸出筷子去捡地上的米粒,竟是一粒粒的送到口中,旁人眼中只有认同,没有奇怪。
张须陀竟也探出筷子夹起地上的一粒米,放在嘴中,慢慢的咀嚼。
兵士又是想咳,终于还是忍住,喏喏道:“将军,这个我吃过了。”
张须陀笑笑,“无妨,你很好,知道这粮食,一粒也浪费不得。
他说完后,双眸也有了浑浊,愁苦的脸上露出笑容,“你们都很好。”
众兵士眼中也是泪花翻涌,你望我,我望你,又是望着张须陀,激动莫名……
张须陀缓缓站起,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一个兵士突然叫道:“将军,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你说。”张须陀转过身来,慈父一样的望着兵士,满是鼓励。
“我们离开家乡太久了,我们什么时候回转?”兵士本是鼓足了勇气,见到张须陀很是宽容的目光,反倒喏喏不能语,“我……我……我很想……回家,很挂念……亲人。”
他说了几个字。
用尽了全身地力气,眼中却已经有了泪花。
一旁的兵士也是沉默,有地望着张须陀,有的看着说话地兵士,有的垂头,还有的,脸上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冰冷地泪水。
他们跟随张须陀,战无不胜,可他们毕竟也是人,也有感情。
也想念无依无靠的父母,也想念翘首期盼地妻子,也想念嗷嗷待哺的子女,兵士说出了这里太多人的心声。
张须陀没有怪责,只是轻叹声,“老夫对不起你们……”
兵士骇然,咕咚声跪倒在地。
磕首在地,“将军,我没有不满,你没有对不起我们。
当年若非你开仓放粮,齐郡百姓不知道会饿死多少,我们地命,我们家人的命都是将军一手赐予,将军的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将军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周围地兵士纷纷跪倒。
齐声说道。
张须陀老眼含泪,伸手去扶众兵士,一个个,如同看待自己孩子般。
齐郡开仓放粮,张须陀脑海中闪过这个字眼的时候,感觉很遥远,却又如在眼前。
那年杨广远征高丽,齐郡本是税赋极重,又是遇到灾荒,谷米昂贵。
甚至要换同等分量的铜钱。
百姓啃树皮,吃草根,生死一线,张须陀等不及向杨广奏明情况,百姓也是一样等不及。
张须陀不等杨广圣旨。
已然决定开仓放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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