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山风特大,农民的矮屋都是用大石板盖的,良宵疼得在石板屋顶上打滚,嘴里流出鲜血——差点没要了良宵的命!
牛栏江的对岸,过了溜索桥,就是贵州的威宁县。
良宵们从江底爬上火红区公所,其路之陡险,是吓人听闻的,连山羊都会失足摔死,何况是人!
那天,良宵累得休克了,幸而倒朝山的一边,不然,掉下悬崖,坠入江里,定为王八点心!
来的队员一茬又一茬的换了、跑了,良宵一声不吭,咬着牙,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顶着!
夏天虫叮蚊咬,拉肚、摆子,不下火线!
冬天,脚上生冻疮流脓、开裂子流血,走路一瘸一拐,照样走路、上演场!
队长李本善说:“除了没有枪炮声,我们也是在长征啊!”
良宵坚持下来,除了的誓言外,还有一条:山区人民太可怜、太纯朴可爱了!
不少山区,还是电影、戏剧的处女地。
孩子们把煤汽灯当小月亮;认为收音机里藏着小孩子;放完战争电影,老头们在银幕下的草丛中遍寻子弹壳做烟锅嘴!
转移地点,当地老乡硬要帮良宵们背工具。
队员马荣春,是个小学教师,酸溜溜的问老乡:“我们冒雨为你们演出,你们感不感动?”
“不敢呀!”老乡惶恐的说:“我们都老老实实的坐着哩,一个都不敢动啊!”
大家哭笑不得。
马小姐是个近视眼,老出洋像,不是昏头昏脑钻进蹲有黑大汉的共用山厕所,就是把毛绒绒的羊肚子当毛巾擦嘴,当她感觉到稀溜溜、臭哄哄时已经晚了……
路上饿了,良宵们就满山遍野找野草莓、敲核桃吃。
不熟的核桃外壳,把手染成黑黄色而很难洗掉,演出时,一伸出手,坐在前排,口无遮拦的孩子就会喊:“看,他偷我们核桃吃!”
那才真叫“下不了台”!
纯朴的山区人,最懂什么叫满足和感恩。
乡村教师,会带着十几个孩子,敲着“朴通、扑通”的自制羊皮鼓,喊着“热烈欢迎县委工作队”的口号,到十多里山外迎接良宵们!
山羊、野鸡、河鱼、能弄到的都毫不吝啬地搬出来给良宵们吃!
别人怎样想,良宵不知道,良宵打心眼里感动,只要有点良知的人,看看他们现实的苦难生存状态,没心肝的人才不动容!
孩子们赤脚在霜雪里走,都要成人的姑娘的衣着,还差点遮不住羞,人民何其苦难啊……
最让良宵惊心的一件事,让良宵一生内疚与汗颜!
64年初冬,「山区文化工作队」来到牛栏江边梨园乡高山上的苗家村庄。
苗族大队长为了真诚表达对党派来的干部的敬重和热爱,决心用上宾礼仪款待良宵们!
他派自己漂亮媳妇,背百斤玉米,到十几里的山下江边换「贡米」来招待良宵们这些“贵客”。
自到云南东川,就听说本地“斑铜”、“贡米”历来为朝廷专用。
因“贡米”只产在牛栏江边极为狭小的一个特殊温泉水边,而且产量少得可怜,丰年也难上亩产百斤,物以稀为贵啊,听说当年“百里侯”的县官也不准品尝!
一般人也就是听听而已。
有盗想尝鲜,乘夜入田盗谷,都落得“杀无赦”的下场。
恐怕是鲜血浇灌的原故,「贡米」胜似琼肴!
今夜演出,大家格外卖力,要对得起“皇家御宴”啊,何况此时厨下,确实飘来一阵阵不同凡响的异香,一个个都馋涎欲滴。
终于开饭了,碗里的米饭晶莹剔透,闪着水晶般的光泽,油润而柔和,其味就是腰果、花生、黄豆、玉米、芝麻、大米最佳美味的综合精华,一言难以敝之……
大家在饕餮之余,突然发现生产队长和他媳妇都不在,招呼良宵们的是会计,显得冷冷的、忧忧的……
良宵们队里出名的老草麻荣显——“马大哈”嘀咕了:“心疼了吧,那么拉着脸,舍不得就算球……老子们代表谁来的?
别不识相。
来吃你,还要我耐烦到你山旮旯……”
“麻大,你说话先和你舌头商量下。”良宵瞪他一眼“注意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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