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真人不置可否,只又一声长叹,踱步至棺椁之前,喃喃道:
“原是贪图些功德,收了你这徒儿,不想你这一走,却也带走老道大半心肠,庚儿啊,师父……心痛啊!”
说到最后,了然真人已是泣不成声,原本那副青年模样,顿作耄耋老翁,四人见此情形,亦是遂起放声嚎啕,其悲怆直传京都满城,便是皇宫深苑亦被其所惊。
“何人在哭丧!”
琰武帝,这位迟暮帝王再无往日威风,形容枯槁间恍若行将就木,这样的时刻,哭丧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刺激,是以猛的惊起,吼声震得大殿隆隆作响。
听到这怒吼,近身侍候的春喜连忙跪下,额头登时布满细汗,他是戴权的义子,后者追随琰武帝几十年,自然知道这头老龙的脾性,是以他清楚这等弥留之际龙威最是凶险,他这点身板决计抵挡不住,可若不答话,连挡也不用挡了,直接摘脑袋就是。
“苦也!”
春喜心下迅速计较,冷汗愈发急促,也就在这时,一阵香风忽然杀进,
“皇爷爷!
榆阳回来了!”
这一声真真若是甘霖,让春喜顿时瘫倒,也浇灭了琰武帝的怒火,
“榆阳?
朕的榆阳回来了?
!”
亲情,对于帝王来说太过奢侈,尤其是琰武帝这样御极甲子的至尊,可到底是人,人老多情,不管之前有再多的算计,现下却是只余下那最纯粹的,是而不顾许多,这就要挣扎着下榻。
“皇爷爷!
您快快歇下!”
暂且换下孝衣的榆阳公主见自家爷爷犹若枯木,是又惊又急,忙将其扶住,上下扫量一眼,见他精气神三宝若是风中火烛,泪珠子立时淌下,不多废话,忙自玉瓶中取出一滴灵露喂其喝下。
这灵露乃仙界金莲所产,虽在下界,却也有阵法及各类异宝温养,不比什么灵丹妙药要差,这一滴下去,琰武帝是枯木逢春,当即有了气力,长吐一口浊气后,拉住榆阳公主的手腕急切问道:
“侯莫陈庚真的……薨了?
!”
榆阳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的皇爷爷,没有一点算计,只有担忧,以及恐惧,
“是,国公爷……已然归位!”
一听这话,琰武帝心头顿紧,拉着榆阳公主的手猛的若是铁钳一般,脸色瞬间青紫,额头经脉暴起,喉咙一甜,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皇爷爷!”
见此情形,榆阳公主大惊,忙向着琰武帝输送出些许法力,为其抚平了气血,
“榆阳,带我去,带我去!”
见琰武帝已然失了分寸,榆阳公主晓得不能拖沓,扯来长袍为其上,这就出了殿门,驾风直奔宫外。
而今榆阳公主也是炼神反虚的境界,法力雄浑,不过眨眼就已至国公府内。
刚一落地,正见七个皇子要进灵堂,见是琰武帝驾临,忙跪地迎驾,然而琰武帝却没理会他们,只踉踉跄跄的闯进灵堂,也不看旁边人,只一个猛子扎在棺椁上,枯树般的双手颤抖着抬起,想要去摸,却又不敢,接连几下躲闪,终是无力垂下,只余怆然嚎啕。
“只剩朕了啊!
只剩朕了啊!”
这几声哭嚎是所有人没想到的,他们都清楚琰武帝是什么人,刻薄寡恩、唯我独尊,可这两嗓子却是实心切意,便是刘毅的也没看出任何不对。
“终究是人啊!”
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就有感情,琰武帝也不例外,年岁已高的他经这大起大落,就算有灵露喂下,也是几近灯枯,刘毅看出此节,悄悄打出一道法力,琰武帝这就昏睡过去。
“皇爷爷!”
榆阳公主见是这般,忙将琰武帝扶住,刘毅与她使个眼色,当下会意,又是驾风带其回了皇宫,几个皇子见状,对视一眼,与罗春说上一声,这就赶回皇宫。
“天子奔丧,皇子守灵,我这徒儿也不枉人间一遭啊!”
待众人离去,了然真人抹抹眼角,慨然一叹,遂神色一正,
“我此次下山,除却送徒儿最后一一程外,亦有要事告知你们,此事事关下界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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