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环节,由双方各自陈述自己的香优劣,再评价对方香。
周围众人也可以畅所欲言,加入评香环节。
因这一环节参与度高,历来是斗香的核心环节,甚至很多人会在斗香时专门寻人混在人群里,帮着评香。
肖家老太爷也不推辞,站起来对杏坛霭的香理侃侃而谈,除了香方没报出来,几乎把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夸完自家香,他又对任家女娘子的香挑挑拣拣评价。
肖家老太爷很狡猾,他从不直接说双井陈韵哪里不好,只是用“可惜”、“可叹”这样俯视的字眼儿挑刺儿。
轮到任家女娘子时,她非常奇怪,依旧没有开口,她身边丫鬟代开口,说自己小姐的香不用评香。
请大家自行发言即可。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斗香不夸夸自家香的,要知道,自己不夸,仅凭短短的品香,很多人是闻不出香有什么好的。
酒香也怕巷子深,香好也需有人解。
叶凤泠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如果说任家女娘子孤傲无尘,可她分明态度谦和,若说她不屑置评,却眼神淡泊。
叶凤泠心情复杂,她看不清任家女娘子。
不光她看不清,她身边之人也看不清。
纨娘捅她,“掌柜的,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任家女娘子有点奇怪。”
叶凤泠挑眉,“哪里怪?”
“你发现没,她除了对自己丫鬟开口说话,一个字都跟别人说过。”纨娘咬叶凤泠耳朵。
叶凤泠看向纨娘,见对方掰手指,“我知道的不爱说话的人,一般要么心里有疾,不敢对人言,要么看不起人,觉得谁都配不上跟他说话,要么就是哑巴结巴磕巴。
你说这个任家女娘子是哪个?”
叶凤泠似笑非笑,道“那如果一个人很爱说话,你觉得她是不是也有点儿问题呢?”
纨娘:“……”
好讨厌!
在同纨娘的互嘲之中,叶凤泠竟然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快感和熟悉,似乎也总有人这样对她,她的眼前莫名浮起一个人影。
心肝跳了跳,叶凤泠忙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摔碎,认真观看评香。
因任家女娘子单方面的“弃评”,这场评香就成为了肖老太爷的名香展示会,许多人拍马吹嘘,起哄架秧子,一时之间,评价一面倒的夸杏坛霭。
叶凤泠手撑着下巴,慨叹,“任家女娘子好可怜啊,明明那么好的双井陈韵,怎么就不评评呢,眼瞅着斗香要被对方压倒了啊。”
纨娘笑:“又心软了吧,还说我们,我看就你心最软,哼。”
叶凤泠气鼓鼓地横纨娘一眼,瞪大眼运气。
一直听壁角的石头,轻声道:“掌柜的,你也可以上去评香啊,你懂那么多。”
纨娘听了拍手笑,“可不是,与其在这里叹气,不如上去评香。
还是说,掌柜你怕又说错喽……”
叶凤泠被他们说的,心思动了动,既然想攀扯任家女娘子……
她从来是说干就干的性子,行随心动,拍一下纨娘的额头,道,“你且等着看!”
说完,她就衣袂翩翩,走上去评香了。
一直盯着叶凤泠的貌丑矮个儿和瘦高个儿,一改百无聊赖样,精神抖擞起来,美人上场,好戏登台。
如果说别人评香,是借香说香、极尽溢美之词,那叶凤泠的评香,便高上了那么几个段位。
她引经据典、她旁征博引,她就仿佛是一本行走的美丽书卷,抛出一个又一个高雅还有意思的段子,把双井陈韵的来历、成香原理和香料之间的反应一一道出。
不光如此,她还巧妙地绕过香方,把治香调配的艰辛和不易陈述出来,让大家了解到刚刚那一炷香的如梦似幻的千辛万苦。
有人不赞同她,张口质疑她的话,可偏她有绝佳的记忆力,不仅有例可援,更能将古籍名称说出来,直接怼的说话之人语塞词尽。
等她连着驳倒了三位聊城治香有名之士后,纨娘悄悄对石头说道:“你发现没,掌柜这人,就得逼着她、撵着她、激着她,才能让她脱颖而出。”
石头不赞同:“掌柜的,无论怎样,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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