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我还没来得及品尝,你能回头再卖我一坛么?”
冯茂行俯眼望着最后几个字,指尖轻微地颤了下,心脏更是不合时宜地猛跳。
这一次他没立即吭声。
苏九歌放下笔,要把纸收起来。
冯茂行却伸手抽走了这一页纸,他衣袖拂过,带动一阵微风。
风动之下,细弱的手腕分明僵了一下,只冯茂行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不能察觉。
冯茂行沉默地收纸张入袖,又从系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一块黑黢黢、拇指大小的四方木头块,放到了苏九歌枕旁。
“醉花阴的事……等以后再说吧……这是黑檀木,凝神静气,有助眠之效。
我幼时不肯好好睡觉,母亲特地求檀溪寺智显长老念经开光过。
我猜你此时可能被病痛折磨难以安眠……拿来……给你。
就放在枕旁,不用理会它。”
静穆沉古、纹理交错,黑檀木在檀木中少见而珍贵,因其还能防百毒,传言真正生长百年以上的黑檀木泡水可以治疗许多毒。
苏九歌拿起黑檀木块,手指擦过几乎摸不出凹凸的光滑木纹。
木块不大,毫无花俏造型,当真只是一块木头,不认识的人可能都会觉得是块黑炭,她一摸之下,就猜出这一定是南平王妃费了许多心思找来的黑檀木。
只有贵族世家,才会懂得黑檀木真正的价值,不以雕刻花纹为目的,又故意保持不会引孩童兴趣的拇指大小,只取安眠静气。
他母亲寻得黑檀木给他,他却拿来给她?
苏九歌平静的心湖上,春水生花,涟漪荡起,她怔怔看着冯茂行,看他好似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拘谨又忐忑地绷紧脸,生怕她不要一般。
那些压抑着的心事、藏匿的情绪,终于被一览无余地表露到光亮之下。
韩齐光和冯茂行离开时,苏九歌沉静地望着他们背影消失,玉兰立在床头,絮絮而语,苏九歌漫不经心地摩挲掌心的黑檀木,低着眼出神。
突然,她迟疑了下,抬手示意玉兰去给她倒水。
待玉兰离开,她举起黑檀木,在木块一面,看到两个字——安康。
雕功拙略,明显是新刻上去的,且故意刻痕极轻、字极小,似乎生怕被人发现。
黑檀木静静躺在苏九歌手掌心上,刹那间心被软软地触碰,她仿佛听出了那没有说出口的心事,洞悉那人为何在所有人都要失去希望的时候,坚持寻找自己。
相亲相遇、卖酒设宴,茅屋救助、赠药关怀,那人图的是什么,正是那句不当其时、却挂其心的一句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盼君知、怕君知、想君知、忧君知。
一扇门,他推了许多年,也没推开,只因心事难言。
……
京都城里有会试放榜、叶凤泠手头忙含香馆重开,同一时间,新婚后和纨娘留在苏北的褚亮,告别了新婚妻子,踏上去往西南的旅途。
纨娘想跟着,被褚亮拒绝,留在苏北,两人约定若一个月后褚亮没有按时归来,纨娘即刻启程回京都。
褚亮这趟远行,第一站乃千毒岛。
叶凤泠信中交代褚亮,亲手将信中信交给千毒千佛手王琪,并听从王琪安排。
一路晓行夜宿,褚亮费了不少劲才找到千毒岛,又找到了王琪。
王琪看过叶凤泠的信,抬起耷拉的眼皮问褚亮:“她给你的信上怎么写的?”
褚亮忙把信掏出来递过去,他见识过王琪手段,十分听话。
王琪看过后离开片刻,回来时肩膀上已经多了一个小包裹,她那破锣嗓子嘶哑着笑出声:“难得小美人没忘了我,还赶上我心情不错,她的忙我帮一帮。
我虽然不喜欢出门,但去西南着实吸引人。
你随我一起,咱们走趟昆州。”
就这样,褚亮又随王琪一起继续向西南行去。
几日之后,两人已经进了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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