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前用力按额头,叶凤泠一脸正色道:“刚你也说,人命比天大,大将军的军令和西北安定是最重要的事。
你身为参军,若不能在关键时刻拿出魄力,力挽狂澜,还有什么脸去大将军面前复命。
你那表面的贪生怕死难道真的长到骨头里去了?”
这话说的可伤到赵向前自尊了,叶凤泠这样认为。
然赵向前却斜眼意味不明笑:“我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怕叶小姐还有别的打算。
别最后我们是完成使命了,但把叶小姐丢了……那对我而言,还是失职啊!”
叶凤泠心里一动,心里恼恨赵向前一开口就点到关键紧要之处。
她腾地站起来,像只气势汹汹的小孔雀,哼出声:“你让我信任你,你却不信我。
哼,算了,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吧,我去睡了。”
背过身后,眼眸里闪过气急败坏的阴霾。
夜寒蔼浮、氛氲萧索,黑暗之中,一双眼睛炯炯发亮,焕发出灼灼烂灿的光采。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
叶凤泠辗转反侧,怕赵向前否定她的提议。
赵向前则静卧沉思。
他听苏离讲过叶凤泠助谭绎从老大手里夺走仁者尸首的丰功伟绩,还盛赞过叶凤泠在洛阳锦屏山里奋不顾身跳崖的勇举,心里有准备叶小姐敢于捅破天的心气儿,相当清楚人是有真本事的。
但他从没想到过有一日会直面苏离嘴里的叶三小姐,还亲耳听叶三小姐说出来这样一条角度刁钻、奇诡的计策。
最可怕的是,纵然有许多不足,这计策却几乎算得上眼下最合适的路子,周详,却出人意料。
真付诸实践还不出纰漏的话,搞不好能给大将军极大助力。
回想叙述时叶小姐笑嘻嘻引人入套的神情,赵向前爬起来撕下一细条碎布,书写数字,从自己那看上去瘪塌塌的小包裹里掏出来一只红腿小隼,小心翼翼把细条碎布放进小隼腿上的一小圈丝网内。
他屏息倾听半晌,确定帐外已无说话声音,才掀开帐门,揭开红腿小隼眼睛上覆盖的黑布,放小隼无声潜入黑暗夜色。
叶凤泠提出来的计策,难点之一,在于骑兵营军兵化身客商,马匹兵器、行军装备这些怎么办,扔了?
军兵几乎个个一脸兵相,怎么能让人看着不生疑惑?
难点之二,便是叶凤泠所言,离开焉耆的事。
卖完货品,除非一点破绽都没有,可就是没破绽,恐怕都难离开。
就他所知,什么叫控制城池,那是只能入、不能出,若有入有出,万一混入奸细怎么办,番波斯国同样纠查奸细,手法一点不比叶维阳温柔。
还有叶凤泠没有想到的难点,或者说还能大做文章的地方,只在糖块里下手,太慢了,范围也太小,既然都混进城里,若是能搞出些别的动静……甚至把守城大将捉了……在这点上,叶凤泠明显还是稚嫩、胆子不够大。
赵向前一个闭眼间,脑子里就定出好几条“作奸犯科”、“胡作非为”的大计。
除以上难点外,还有最朴素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庭州客商手里买货品的银子哪里来?
赵向前一夜熬眼通红,一早就蹲去叶凤泠跟前。
身为厨子,叶凤泠是没资格睡帐篷的,她把自己裹成蚕茧,挨在宁昆帐篷外,听一夜风声,睡得头重脑轻。
一睁眼看到赵向前,她心道:稳了。
叶凤泠跟赵向前打好商量,她出银票,当作买货品的钱。
作为回报,骑兵营在焉耆卖出货品赚得银两,都要交给叶凤泠。
赵向前痛快答应,在他看来,叶小姐要银子就好说了,至少银子没到手之前,她不会跑了。
剩下的事,叶凤泠没跟着操心,除亲自上阵把计策解释给宁昆听并撺掇宁昆用妙计在叶维阳面前风光露脸外,她一直安安分分躲在人后看赵向前运作。
去庭州很顺畅,银票兑换银子也没出问题。
挑货物,赵向前做主买了叶凤泠所说的糖块,还有风干的药材、布料这类不易颠簸损坏的货物。
因赵向前掌管伊州多年,对西北各种物材价格行情熟记于心,收货杀价时,那叫一个稳准狠。
加之有些客商急于回些本钱好离开这多事之地,纷纷咬牙贱价卖给了这个跛子。
如此一来,叶凤泠的一张银票就装满了整整三大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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