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士兵茫然看了她一眼,大概认出她是苏大人闻名遐迩的贴身侍从,虽然没听说苏大人受伤,但还是慌慌张张跑走了。
叶凤泠踮着脚尖踩过地上草屑,走近草垛。
逐日从粮草堆里抬起埋头苦吃的大马头,憨乎乎瞅了一眼,见是叶凤泠,凑过来用喷着热气的鼻子使劲嗅她,还用温热大舌头舔了舔她的手,之后就又低头继续苦战了。
叶凤泠蹲下,把小药箱轻轻放在一旁,眼神在苏牧野脸上、胸前扫视一圈,心被针扎的刺疼。
无论什么时候,叶凤泠都没见过苏牧野不修边幅,他总是光鲜亮丽、油光水滑的像只花海豹,皮肤更是不显糙,京都美人如玉的俊逸绝非空穴来风。
眼下不过区区三日,他的脸就瘦了一圈,眼底两大团青黑,下巴上的胡子茬青青一片……他难道三日三夜都没睡一会儿么?
叶凤泠更心酸的是,他那样警觉的一个人,她都蹲在他跟前了,还逗逐日,他还没有醒来,这得多累啊。
他难道不记得胸口还有尚未痊愈的伤口么,叶凤泠心里小人气鼓鼓,答应她的不会死的话果然就是糊弄人,这么积极、这么投入,好容易从战场上平安归来,若是旧伤复发,她是不是得哭死。
他怎么这么叫人牵肠挂肚、又气又恨又心疼呀。
一整颗太阳坠在她心底,炽热又灼烫。
叶凤泠腹里抱怨不断,鼻端酸楚涩涩。
抹去眼角水渍,叶凤泠先冷静下来检查苏牧野手脚有没有受伤,然后抬他胳膊,最后解开领口衣扣。
待那滚着血红的狰狞伤口自衣袍内露出时,她再度被气到抽抽嗒嗒。
此时半个脸都靠在叶凤泠颈窝的人终于醒了。
苏牧野睁开眼一瞬间,浑浑噩噩,没弄明白自己在哪里。
黄昏早过,军营灯火点亮,朦胧光线下,一个满头翘毛的家伙正在一手抱他、一手擦眼睛,嘴里叽里咕噜,仔细听,都是“混蛋”、“骗子”、“怎么不死在战场上”、“回来就是骗她心疼的,只会欺负她”……这种有碍团结、非常之不礼貌的话。
嘴里骂着还不算,她还要往他胸口上抹药。
冰冰凉的药膏一被抹到胸口,苏牧野禁不住浑身战栗颤了一下。
他把脸凑去她颈窝,用胡子茬划过她肌肤……
叶凤泠一脸绯红,同时心口放松,人醒了还有心情做这种举动,看来是没大事。
她小声嗔一句:“亏你没再添点伤,不然我要被你气死了。”
说着,她故意用大力,换来苏牧野手上青筋闪现。
叶凤泠气哼哼帮他掩好领口,低头正好瞧见他骨骼修韧、指节修长的玉白之手。
一个男人的手,长这么好看,总是让人神思菲菲。
众人皆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其实何尝不是男人第二张脸。
反正在叶凤泠这里,苏牧野这双手真是给他加分好多。
尤其以她近一年多接触到的这些异性来说,还没有一个人的手比得过苏牧野。
如此看来,他身上又多了一项优点。
叶凤泠专注地盯着苏牧野的手,神魂颠倒、绯意缭乱。
颈窝忽然又被扎,苏牧野慢慢坐直,眼里没睡醒的诧异被轻浮的挑弄替代,他用很低的声音发出带着睡梦的混沌:“你看什么呢?
春心荡漾。”
叶凤泠心一颤:“看你手长得这么好……忍不住想用针扎扎你。”
苏牧野眯起眼睛,哼出声。
他见叶凤泠眼波横流,盈盈而润,又温柔又狡黠,神采如山林里在猎户手下逃命多次的小鹿,心立时痒了起来。
爱情很多时候就是无数次的心动,相同的人,总会在许多个瞬间再次被打动。
漫天星光、晚风拂面,四目相对。
苏牧野就着靠在草垛的随意坐姿,拖叶凤泠到近前,与之拥吻。
含含糊糊的,苏牧野轻声:“你想回营帐,还是在这里……”
突然,有王宇庭声音传来:“苏大人……”
王宇庭转个弯儿,旋即又转了个弯儿,带着几个士兵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嘴里笑着道:“肯定在那边,咱们再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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