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下,洗砚打开车门,扶着披风、束银冠的青年公子从车中下来,在之后,跳下来青衣小厮。
苏牧野身体还些微孱弱,着衣厚一些,面色上也许多憔悴,但他不经意瞥开的眉眼,清俊明秀依旧,让一路上迎面而来的军营士兵都愣了一下。
苏牧野神色冷淡,招手叫一个士兵近前,问军营的人呢?
士兵认出这是苏参军,先高兴地行礼打招呼,再道,“谢将军带着大家去帮老百姓们收稻子了!
正在等和谈结果,大家伙都没啥事,谢将军听说附近老百姓地里的庄稼烂在地里没人收,就问谁去帮忙,嘿嘿,去了不少人。”
苏牧野意味深长笑了笑,抬步去找昆州藩王。
叶凤泠不便跟着,干脆叫人带她去苏参军安歇的营帐。
洗砚讨好两位主子,特意把苏牧野日常衣裳搭配、随身零碎杂物如何归拢这种事,交给叶凤泠打点过目。
洗砚笑嘻嘻:“这些是公子常穿常用,叶三小姐您都了解。
这回还得请您给看着安排。”
叶凤泠心有异样感,随手扒拉两下,想说还按原来的摆放。
但就是这么一扒拉,手下的衣裳弄乱了,一方淡粉色的锦帕轻飘飘,自一堆衣物中飞了出来。
叶凤泠美目瞠大,看着这方锦帕飘落到她膝上,悠悠平铺开。
这颜色、这材质……是女儿家用的帕子!
锦帕中心还绣着两只交项缠绕的鸳鸯,暧昧缠绵。
叶凤泠脑袋轰的一声,抓起锦帕细瞧,锦帕绣工一般、选色一般,除中心绣浓情蜜意鸳鸯外,右小角还绣着一行小字: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叶凤泠:……
她脸色煞白,继而气的手发抖——抖着抖着她心窍倏通,怎么洗砚一点儿都不惊慌担心?
许是注意到她的注意,洗砚当即白脸,哎呦出声。
叶凤泠呆坐在榻上,看着洗砚忧心忡忡做戏,目里渐渐凝了冰霜,手上绞着锦帕,绞来绞去,却把锦帕一摔,人冲出了营帐。
待躲开洗砚追逐,叶凤泠嗤笑出声,这对主仆又在打什么主意。
以苏牧野精细又龟毛的性格,怎会收下那种普通绣帕,而且,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和他在一处,都不曾见他身边有女子往来,军营里的那些妓人……苏牧野素来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在母蚊子都少见的军营里故意弄出来一条引人遐想的粉红绣帕,假不假呀。
叶凤泠撑着下巴,坐在厨房旁边不远的一个树桩子旁边,一面闲闲唾弃几句把别人当傻子的缺心眼儿主仆,一面用手捯饬头发。
几个月过去,头发长长不少,已经能扎起短短发辫了,可她扮作男子,扎发辫奇奇怪怪的,她便选择用水打湿压好头发,依旧散着。
时间长了,水干后,风一吹,头发就会乱七八糟,所以她总时不时用手捯捯,以免吓到旁人,或者认不出她来。
她手上忙活,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甩了一团热乎乎冒香气的东西到她怀里。
新鲜出炉的花糕!
就算是最朴素粗糙的花糕,那也是花糕啊,对于在军营里混了个把月的叶凤泠而言,口水瞬间流了出来。
她迫不及待打开油纸包,小心拈一块,放进嘴里,发出醉心的一叹。
然后她歪头,朝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谢静风笑盈盈道谢:“真好吃!
谢啦。”
吃完说完她意识到平白无故受人家好意有些不妥,从腰间摸出来一角银子,捏了下,递给谢静风。
谢静风并不客气,收下银子,从她怀里拿走一块花糕,塞进了嘴里,同时含糊问她,什么时候到的?
叶凤泠噘嘴,白他一眼,收紧怀里油纸包,“才到不久,三殿下呢?
你怎么会买花糕?”
“三殿下去藩王那里了,我为什么不能买花糕?
这里厨房做饭太难吃。”
谢静风忍不住抱怨。
他真是吃不惯这些戍边军营里的大锅饭,跟京都十二卫比起来,简直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趁着出军营的时候,想方设法多买点零嘴回来。
花糕、素烧、甚至炊饼、包子,他都尝试过,花糕能放时间最久,是他最喜欢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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