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儿对她所说尚未明了,只是茫然地点了头。
那箩筐随即罩了下来,而后又盖上一块布,将所有光都隔绝在外了。
她听见阿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后是关门的声音,“嘎吱”一声响。
箩筐里头有股泥土味儿,这股味儿小穗儿在山上闻到过,这是阿爹平日里上山采草药、挖笋子会背的,开春时候落雨也会有这股土腥味。
有土腥味是好事,寓意着新一年地里又长出新的吃食了。
她在这股子土腥味环绕之下舒适地像回到阿娘怀里,小穗儿慢慢在里头躺下了,眼皮子慢慢垂下,一下一下得,将要合上。
而后冷不丁听见了枪响,硬是把小穗儿吓醒了。
她蜷在箩筐的黑暗之中,听见脚下的木板夹缝里传来“嘎吱”声。
皮鞋踩在梯子上的响动。
就好像黑暗中伸展着肢干的怪物,一步步踏着台阶而上。
她听见什么东西被砸碎了,什么东西被掀翻在地。
她还听见有人在大笑,笑声含糊在了门后,尖锐地甚至分不清真假。
还有气味。
箩筐中的土腥味慢慢被另一种味道所侵占了,慢慢吞噬着她的安宁,逐渐占据了她鼻腔中原本的感应。
那是血的味道。
小穗儿隐约意识到外头所发生事了,可她瑟缩在那一动都不敢动,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半点。
她躺在那个漆黑的箩筐中,听着有人似乎离阁楼越来越近。
有人把门踹开,那穿着皮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人把窗户打开,外头正狂风暴雨。
外面潮湿的气味涌入阁楼。
楼中的杂物被胡乱翻动,小穗儿紧闭上双眼,牢牢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她周围的黑暗骤然间被夺走,她睁开眼,屏住呼吸朝外看去。
那是一双军靴。
军靴上沾着泥,在他脚边,还踩着先前小穗儿头上戴着的小黄花。
在往上看去,是个稚气未脱穿着一身黄皮军装的少年。
他背着枪,带着军帽,浑身让雨都淋湿了,手里还拿着那个箩筐。
小穗儿与他的目光一瞬对上,两人都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阁楼下方传来问话声“小朱!
楼上找到人了吗!”
小穗儿仍定定地看着他。
身穿军装的少年忽然间将箩筐重新又罩了下来。
黑暗再次回到小穗儿的身边,她听见对方朝着楼下喊“没有。
楼上只有一堆杂物,没有人。”
“那贱人又跑了,少帅,咱们接着追吗?”
楼下,一双看起来就极为昂贵的漆皮军靴跨过地面上的尸首走到门廊前。
他站在大堂中央,抬手对着已经死了的男人又开了一枪。
这人歪歪斜斜戴着顶军帽,身上还披着件黑色的雨披,雨水滴入地面的鲜血之中,一点点渗透开去。
堂前的桌子上,还放着士兵刚刚搜出来的那件黄色旧军装。
这男人有着一张和李司令相类似的脸,笑起来像是头狰狞的豺狼。
他不急不躁,信心十足地收了枪和周围的属下笑道“这贱人脚上有伤,跑不了多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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