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愣住的是那个梦。
他想回忆梦里那些人的脸,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些模糊的轮廓,那些听不清的声音,那些明明应该很熟悉的画面——现在全都糊成了一团。
他还记得有实验室。
还记得有教室。
还记得有人在叫他。
但那些人的脸呢?
那个站在化石旁边说话的人是谁?
那个在黑板上写字的人是谁?
那个叫“林渊”这个名字的人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记忆,像检查身体里的细胞一样,一点一点地翻找。
人类的东西还在。
他记得自己叫林渊。
记得自己是生物学研究生。
他记得那批化石,那些说不通的年代测定,那个猝死的夜晚。
记得实验室的灯光,导师的声音,师兄拍他肩膀说回去睡一觉的画面。
但也仅此而已了。
再往前呢?
父母长什么样?
家在哪里?
小时候的事?
大学之前的事?
那些最普通、最日常的记忆——
模糊了。
有的只剩一个轮廓,像褪色的照片。
有的连轮廓都没了,只剩下“应该有过”的感觉。
林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类的意识,是在人类的大脑里诞生的。
那个大脑有几百亿个神经元,有复杂的皮层结构,有漫长的进化历史。
人类社会、语言、教育、文化——所有这些共同塑造了一个叫“林渊”的人。
而现在,那些东西挤在一只三叶虫的身体里。
一只体长不到四十厘米的节肢动物。
一团结节状的神经索。
一套只能处理“吃、逃、长”这些基本需求的神经系统。
承载不了。
真的承载不了。
那些记忆没有被正常的遗忘,而是被磨损了。
就像一块硬盘,容量不够的时候,最早写进去的数据就会开始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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