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最难办的事情并不前几件。
大人一个跑了,一个死了,可家里的孩子呢?
你要说不管吧。
这几个孩子可也都是姓李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大人做孽,不能到孩子身上去讨债。
可你要说管吧——怎么个管法儿?
都是老大不小了,既记得事儿也懂得事儿。
要是都再大一点儿,好办,给老大成个家,让他管着弟弟妹妹们得了。
要是再小一点儿不记事儿,也好办,族里有那想抱养孩子的,过继出去就行了。
眼下这种半大不小讨人嫌的年纪,既不能放着不理,怎么个理法,又实在让人头疼。
还有他们家的家当。
本来就是人见人嫌的破落户,李老五赌了这么些日子,又输了好些出去。
五奶奶本来存了些私房,又让他偷了,再加上一办丧事,有那起哄的,混水摸鱼的……等五奶奶葬了,他们家已经家徒四壁,空空如也了。
家里两房下人又走了一房,就剩看门的两口子了,厨房里没米没柴,连下顿饭都没有着落。
族长也是没有办法,看着族里老少爷们儿坐了一屋,可一个吭声的都没有。
他叭嗒叭嗒吸了半天水烟,下头还是没有一个吱声的。
老头儿逼得没办法了,只能一个一个点名。
这事儿出在了过年的时候,是太不巧了,好好一个年搅黄了。
可是也正因为出在过年的时候,在外头的都回来过年了。
要是往日,只有三两个在本地,其他的都在外头各干各的买卖。
现在屋里的椅子全坐满了,平时可见不了这么齐全。
“光海啊,你老大,你先说说吧。”
李光海肚里骂了声娘:“这事儿事关重大,我常年在外头,也不知道族里现在的情形,还是听几位兄弟的意思,大家商量着办吧。”
老大打起了太极,老二暗骂一声滑头,也打起了哈哈,反正是绝不愿意沾手这事儿。
老三更是个不沾俗务的,指望不上。
到了李光沛这里,他先是沉吟了片刻。
族长眉毛一动,口气倒是越发热络宽和:“老四,你一向处事周全,你说说看,眼下这事儿怎么办?
几个孩子怎么安置?”
李光沛点点头:“老叔既然问了,那我就说两句。
要说安置人,那不难,谁家也不缺那一双筷子两身儿衣裳,怎么不能安置?
可就是不能随便打发,所以才让人为难。
眼下老五家的家当就只剩那几间空屋了,卖不出几个钱来。
四个孩子转眼就大了,两个小子要娶媳妇,两个姑娘要出门子,这几笔费用可不是小数,当从哪里出?”
这几句话族长也想到了。
要说族产,那是有的。
可在坐的也都心知肚明,族产菲薄,平时周济族中孤寡也是紧巴巴的,要拿出这么大一笔娶嫁银子来,那可办不到。
族长更是有些私心的,谁掌了点儿权,还不揩点油水?
要从族产出钱,跟割老头子的肉一样,他可不能答应。
要让各家摊——谁肯?
要是肯,刚才也不会都装闷葫芦了。
一来谁也不是傻子,平白的给不是自己生养的孩子掏这么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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