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哥儿又高烧了一夜,天明时才刚退烧,丁大点儿的孩子,整天喝这些药汤补汤的,正经饭食一点儿都吃不下——这当然的,就算是个大人,一碗接一碗的灌药,那肚里也肯定没地方存饭食了。
可不吃药,这病又好不了,大太太实在犯愁,刚才打发人过去看了一趟,说良哥儿吃了药又睡着了,瞅着小脸儿上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又迅速的瘪下去,真让人心疼。
幸好良哥儿很壮健,活蹦乱跳的,大太太有了年纪,手臂也没力气,昨天又林带了原哥儿去大太太那里请安,大太太想抱抱孙子,竟然都没抱起来。
谁不喜欢那聪明伶俐又健康的孩子?
更不要说原哥儿生得又可爱,两只眼睛乌溜溜的,瞅着人的时候真能把人的都看化了。
大太太一直觉得自己不偏心,她当然看重长孙。
但其实人的心总会有些偏向,一点一点的,可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偏重了。
人来客往的,都夸赞原哥儿生得好,又机灵,将来指定是个有前程的。
大太太听了当然欢喜。
可人家怎么夸良哥儿呢?
钟氏都不肯让他随便见人,整天不是这病就是那病,让人想夸也无从夸起。
象以前,大太太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良哥,再然后,想着两个孙子一人一半。
现在么,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头一个总想着,这东西原哥儿喜欢不喜欢吃?
喜欢不喜欢玩?
连带着对生了孙子的儿媳妇脸sè也好看多了。
大儿媳妇自从管上家务,对婆婆就有些阳奉yīn违了,时rì一久,大太太自然会察觉。
连请安都渐渐敷衍起来,其他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这几个月事儿赶事儿,府里两个姑娘出嫁,一位爷娶亲,又赶着锦珠的事儿,还有别的大小事情加一起,可是谁家当媳妇的不都是这么忙?
也不见得就非得忙得连礼节都疏忽了吧?
大太太觉得,大儿媳妇是该敲打敲打了,不然时rì长了,哪还会把婆婆放在眼里?
大老爷昨天又来了一回,还是提的朱明泽的亲事,大太太一推二六五给搪塞过去。
要是有可能,她真想立时三刻就把庶子给打发出门去,给他间屋住,饿不死他就行,省得成天在眼前晃着烦心,还惹得大老爷一直跟她这儿磨牙。
可是这也只是想想,老爷子老太太还在,大太太可没有这个权利。
想一想这rì子过得真是憋屈。
都抱上孙子的人了,上头还婆婆压着。
一堆姨娘通房庶子庶女,儿媳妇又不那么顺心,孙子到现在也只两个。
范妈妈病了一场,也清减了不少,更显老态。
大太太看着这个从小相伴心腹,不由得想起来,范妈妈也只比自己大一岁半而已,岁月毕竟不饶人啊。
朱慕贤傍晚回家时,还特意绕道去了一家卖点心的老铺,各样新鲜点心都称了两斤。
他时常来这儿,点心铺子的伙计都认得他了,十分殷勤的招呼,请他坐等着,点心称完包好,还额外多送了一斤用了新方子的桂花糕,说是请府上亲眷尝尝鲜,顺便也给挑挑毛病,看这口味儿是甜了还是淡了,桂花与蜜糖配的是不是合适。
朱慕贤是不大吃甜的,这些东西是买回去给家里人的。
因为人多,所以买得也多。
上上下下哪儿都不能漏了,连三太太那里都没落下。
桃缘居的丫鬟把点心送过去时,朱博南正好刚从书房回来。
他现在正在长个头儿,半年里拔高了一截,后头跟着的小厮比他生生矮了一头,拎着书包一溜小跑才跟得上。
两拨人在院门口遇上,茯苓连忙见礼:“六少爷好。”
朱博南十分客气:“茯苓姐姐怎么来了?”
茯苓笑着说:“我们爷刚才回来时买了些点心,想着三太太和六少爷喜欢吃芋头酥和茶饼,特意打发我送来,都是才出笼的,还温着呢。”
朱博南忙说:“有劳姐姐跑这一趟,回去替我和四哥四嫂说费心。”
“不过一点儿小东西,六少爷不用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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