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扶着妻子的腰,几乎是架着妻子一路跟过去,老郑感觉朗朗像秋日的麦子一样被大风吹折了一样倒伏在田里,没有一丝生气,永不再醒来。
妻子嘤嘤咽咽的哭泣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化成一些抽象的枝条和水汪汪的情景。
“你和我都是罪人。”妻子抓着朗朗的手哭诉了很久很久以后,对老郑说。
自此以后,老郑就留在医院里,专门拿了拖把做起了清洁工的工作。
朗朗所有的仪式,老郑都没有参加,给朗朗整理遗容、穿寿衣、火化、下葬,老郑统统没有出席,这倒并不是害怕亲戚朋友的职责,而是在老郑看来,朗朗从来就在医院里没有离开过。
老家不能回,城里的家也不能回,医院成了老郑的家。
几个月后,妻子还是找到医院来,递给老郑她在朗朗去世以前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老郑签了字,答应给妻子她想要的自由。
老郑辞了工作,专心在医院做保洁。
他把他浓浓的爱全都给了来医院看病的孩子,这也许是老郑赎罪的一部分,老郑从来没说过,大家也从不了解老郑的心思,他成了一个独来独往的人。
擦地这个工作,比老郑预想的还需要耐心、需要悲天悯人的情怀,老郑每擦一下就会想到曾有多少个鲜活孩子的血洒在这地板上,又曾有多少个焦急的父母孤独地在这走廊里徘徊,这样想时,老郑就变地像上帝一样慈悲,把医院当成了自己的家。
人海茫茫,老郑和前妻竟然再也没有遇到过。
她要的自由实现了吗?
都无从可知。
有几次前妻给老郑来过电话,中元节的夜晚,前妻跟老郑说自己去坟上看过朗朗,说得平淡如水,就像朗朗离开以后的日子,没了激情、没了盼望。
他不知道前妻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前妻似乎也并不想让他知道。
挂断电话也没了牵挂。
有多少次,老郑想让前妻狠狠地骂自己一顿,为什么要让朗朗去放飞萤火虫呢?
甚至,为什么要带一家人回乡下?
离婚和朗朗的死都是老郑的责任!
可是,前妻什么都没有说,她连责备的欲望都没有。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老郑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脱了节,过得像个游魂,直到他遇到美桃和图图。
浓浓的粥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电饭锅“滴滴”声响起,粥煮好了,老郑的过去也讲完了。
老郑给美桃盛了一碗粥,又拿出每天必带的保温饭盒,他要带给图图,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聊了一夜,美桃的肚子也饿了。
老郑熬的粥有桂圆、莲子、花生、核桃,热乎乎的粥吃下去暖心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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