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真的非要说一个不喜欢的……
那恐怕就只有万氏了。
征野正面无表情的神游天外,小丫鬟已经带着曲嬷嬷从院儿里走了出来。
曲嬷嬷虽然叫嬷嬷,其实也不过四十来岁模样,她身材清瘦,背脊挺的笔直,一身藏青色短袄看起来就十分干练利落,远远见了贺顾,立刻快步走上前来,迎面就要在贺顾跟前下跪。
“世子爷,你可算回来了。”
贺顾忙拉住她,道:“嬷嬷跟着娘嫁进侯府,从小看着我长大,怎么还动不动就要跪,岂不折煞我了。”
曲嬷嬷被他扶住,叹了口气道:“是不是昨天三小姐把那女人做的好事跟爷说了?”
“容儿只跟我说有人想做坏事,却被嬷嬷们发现了,果然是正院那边做的?”
曲嬷嬷一边引着他进屋坐下,一边道:“除了正院那些丧良心的还能有谁?
见天的挨头擦脑想打听望舒斋里的事儿也便罢了,所幸望舒斋里姑娘们都是我亲自选进来的,个个都嘴巴牢靠,他们问不出什么。”
“谁知前些日子,叫我发现厨房的人往给三小姐做的点心里掺蟹黄酥?
小姐嘴馋,年纪小也认不出那是什么点心,若不是采儿眼睛尖,差点就叫吃进去了。”
贺容有个毛病,一吃螃蟹就发疹子,小时候就曾经因为这个发过一身的红疹,那时候贺家兄妹俩的生母言大小姐刚刚离世不久,贺顾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小孩,看妹妹起了一身红疹子又发高烧,差点没吓死,此刻他听了曲嬷嬷的话,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放在膝上的手也缓缓握成了拳头。
“如今姑娘也渐渐大了,若是这时候再发疹子,恐怕就不好再消下去,万一毁了容貌,日后还怎么说人家?
那女人真是丧良心,丧良心啊,要遭天谴的!”
贺顾垂眸没说话。
他在想,上辈子自己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窝囊?
就为了那日后虚无缥缈的前程,不愿担个忤逆继母的名声,万姝儿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他竟还是忍气吞声,他这个亲哥哥无能,自然就害惨了贺容。
自母亲死后,这世上除了言家人,贺顾最亲的便是妹妹贺容,无论是上辈子还是重生后,都没变过。
他不会让贺容再次落得上一世那样的结局。
贺顾抬眸,突然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嬷嬷,娘当初陪嫁来的铺子和田庄地契,如今还有多少在手里?”
曲嬷嬷愣了愣,面色更显灰败,叹了口气道:“只有几个庄子还在手里,汴京城里最值钱的那几家铺子,小姐不善打理,当初嫁来时就交给了府里的王管事,后来小姐去了,我去要过一回,被王管事打发回来了,只说那铺子是小姐的嫁妆,小姐去了,自然就归了侯府……”
贺顾冷笑一声:“恐怕不是归了侯府,是归了万姝儿吧?”
曲嬷嬷一愣,道:“世子爷,你这是……”
贺顾冷声道:“容儿是娘的亲生女儿,娘既然不在了,娘的嫁妆自然该添进容儿的陪嫁里,岂有落在别人手中的道理?”
但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正中间那个最大的碗。
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大……真是好大一碗糖醋排骨。
饭桌前坐了五个人,分别是——
莫名其妙不高兴,黑脸狠瞪儿子的贺老侯爷。
看着丈夫笑的温柔小意的侯夫人万氏。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亲爹正在瞪自己,正看着那晚糖醋排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贺小侯爷。
还沉浸在刚才大哥给了自己一个好脸色,十分美滋滋的二少爷贺诚。
以及咬着一口小银牙,正睁大一双圆溜溜杏眼狠瞪侯夫人的三小姐贺容。
“吃啊!”贺顾等了半天,见没人动弹,索性拿起了筷子,笑的十分豪爽,“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贺老侯爷:“……”
贺顾话一出口,才发现亲爹贺老侯爷的脸黑的像锅底。
他这才回过神来,现在贺老头还活着,他也还没继承长阳候的爵位,成为一家之主。
这也不能怪他,上一世他死的时候都三十了,贺老侯爷在他十八岁那年就嗝屁了,他当了十二年的家主,自然早忘了在这个家做小伏低是什么滋味。
但现在贺老侯爷还在桌上坐着,老子还没动作,儿子倒吆喝着要动筷子,贺老侯爷不黑脸就奇怪了。
“你的规矩都到狗肚子里去了。”老侯爷把筷子往桌上一扔,“你爹我还在桌上坐着呢,轮得到你喊开席吗?
!”
贺顾摸摸鼻子:“您半天不吭声,这能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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