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眸光微动:“大人的意思是说……”
能不能中榜,其实都在县令的一念之间。
要是怕他考上之后县衙无法招揽,让他考不上便是。
不过这样一来……
“望大人慎重。”
他们如今坐在高堂之上,还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以保证不会被下面的人听去。
县令抬眼看他,面露不悦:“师爷有何见解?”
裴安道:“那人绝非池中之物,哪怕现在强留一时,不可能强留一世。
与其这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县令听出了他的意思,问:“你是觉得,他日后会爬到本官头上去?”
裴安垂眸不答,但县令看出他这是默认之意。
事实上,看完秦昭的考卷之后,县令心中多少也有了数。
这人要是真想继续往上考,日后考个进士恐怕都不成问题。
更有甚者,进士及第,封官进爵。
交恶不如交好。
县令转瞬间就将其中利弊想得清楚,他将考卷放回桌上,笑道:“我们说了这么多,万一这份考卷不是秦昭,那事情可就有趣了。
今年的考生里可不止有他一个才子,三年前的县试案首,那个叫严修的,今年也参加了。”
裴安也笑起来:“在下敢与大人打赌,这份考卷一定是秦昭所有。
就赌一顿醉香楼的酒席如何?”
“好,便将这份定为案首,看到底是不是秦昭。”县令眉开眼笑,“抓紧阅卷,今晚咱们去醉香楼找找乐子!”
放榜这日,景黎特意起了个大早,提前小半个时辰就拉着秦昭到了地方。
县试放榜又叫发案,放榜这日,县衙门前会贴上一块被红绸所盖的案纸,上面写着中榜的五十名考生的位次号。
现下还没到放榜的时辰,但县衙门前已经围了许多人,眼巴巴顶着那块案纸。
秦昭看了看,拉着景黎走到街边人少些的地方等待。
足足等到巳时,衙役才敲响锣鼓,高喊:“发案!”
红绸被人揭下,锣鼓喧天中,人群霎时往前拥去,争先恐后想找自己的位次,在场七八个衙役都险些没控制住局势。
好在秦昭和景黎站得远,这才没被波及。
科举的案榜与其他排行不同,所有人的位次围成一个圈,还分内圈和外圈。
由于写法问题,圈的下半部分那些位次几乎就是倒着写的。
唯有案首的位次,被大红加粗的字体写在正中,一眼就能看见。
众人还在歪来扭去地找自己时,秦昭已经收回目光,把人搂进怀里:“现在亲眼所见,满意了?”
景黎“唔”了一声。
他大概是被秦昭的淡定影响,看见案纸后,非但没有觉得惊讶,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案纸正中央案首之位上,写着一个熟悉的位次号。
——第零八六号。
那是秦昭的位次。
秦昭这个案首拿得毫无悬念,反倒是陈彦安,以第十五名的成绩进了内圈,可谓进步神速。
要知道,这人上次考县试的时候,第一场就被刷下来了。
没等众人想好该怎么庆祝,县衙那边又来人了。
“恭喜秦先生高中案首。”裴安笑意吟吟。
可不是每一任案首都能得县衙问候,只有县令大人尤其看好此人时,才会派手下登门道贺。
来的不是其他衙役,而是师爷,更证明县令对案首的看重。
秦昭也明白这个道理,将人领进屋子,奉上茶点:“劳烦裴大人跑这一趟。”
“不劳烦。”裴安品着茶,道,“我家大人惜才,这样是应该的。
不知秦先生打算何时去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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