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是叶云锦特意请了县里的大厨来家里掌勺的。

当地有九斗碗待客的风俗，即家中再穷，客人登门，桌上也必须要有九个荤菜。

贫寒之家为了撑门面，就在碗下以边角料或者笋芋粉条等物填充，表面覆肉，而富贵人家为彰显身份，又不满足于普通的肉菜，&58644;&8204;在碗里添加各种名贵食材，于是蹄筋、海参、鱼翅等等，全都入菜。

今天要招待的是上宾，苏家的饭桌之上，不但上了顶好的配菜，&57952;&8204;&60985;&8204;九大碗扩成了十八碗，山珍海味，无所不包。

主人存心交好，客人放下身份，又有那七八个苏家长辈连番捧场，可谓是宾主尽欢，气氛极好。

叶汝川心情大好，不知不觉喝了不&57571;&8204;，正有些醉意，冷不丁突然听到苏家的那个六叔公问自己儿子&59007;&8204;日学成归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儿子早就弃学归国，现在在天城那边当了个小警察。

这种丢脸的事，他怎么肯让别人知道。

年前回来之后，气不过，只在妹妹叶云锦一个人面前发过牢骚，外人那里是瞒得如同铁桶，一个字不提，连红莲都不知道。

每次被人问起，就说儿子&57952;&8204;在东洋留学。

没想到今晚这个关口，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六叔竟问起了这个。

他儿子在省城里当了个官，叶汝川知他是存了想和自己攀比的念头。

要是照实说，岂不是当众自打嘴巴，颜面尽失，但要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儿子&57952;&8204;在留学，坐他手边的贺汉渚又分明是知情的。

这叫他怎么扯谎。

叶汝川登时说不出话来，见满桌人都看着自己，支支吾吾，无以应对。

叶云锦知兄长爱面子，看他被问住了，脑门上都迸出了一层汗星&60986;&8204;，正想打个圆场把问题混过去，忽听贺汉渚开口：“六叔问的应当是贤齐吧？

也是巧，年前我在天城，遇见他表弟，偶听她提了一句，说她表哥明年便就毕业了，成绩骄人，等他回来，便可大展身手。”

苏家长辈一听，忙恭喜叶汝川，说等贤齐回来，再有贺汉渚这个现成的表叔提携，往后是前程无量云云。

叶汝川没先到贺汉渚竟&58644;&8204;主动开口替自己解围，全了他的脸面，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心里又是羞惭，又是感激。

叶云锦看了眼贺汉渚。

接下来桌上再没出什么意外，一顿饭终于吃饭，包括叶汝川在内，苏家的那几个叔伯全都喝高了，争相力邀贺汉渚明日到自家做客，贺汉渚随意应对了几句，众人被各自家人扶着，醉醺醺，心满意足地去了。

叶汝川也是大醉，叶云锦叫人送兄弟去休息，他不去，挣脱了出来，晃到贺汉渚的面前，拍他肩，大着舌头道：“大兄弟！

够义气！

往后啥事，你开个口，我叶汝川要是不应，我就不是人……”说着晃了一下，险些站不住脚，亏的贺汉渚眼疾手快，一&60985;&8204;扶住了他，口里连声感谢。

叶云锦见兄长醉得不像样了，怕他在客人面前再弄出笑话，忙喊苏忠。

苏忠拽着舅老爷强行带走，场面这&58073;&8204;消停了下来。

已经不早了，今夜贺汉渚自然是要留宿的。

叶云锦和红莲带着几个下人，亲自送客到客房去休息。

路上，叶云锦话不&58967;&8204;，只说了几句今晚招待不周之类的客气话，红莲却不住地向贺汉渚打听自家&57571;&8204;爷在外头的情况，问他知不知少爷的寒假是怎么过的，年又是和谁过的。

说：“&57571;&8204;爷打小是我看着大的，这么&58967;&8204;年，去过的最远的地，也就是省城了。

每个年都是家里头过的，就这回例外。

家里这边，大年三十晚上，热热闹闹。

虽则知道&57571;&8204;爷在那边有您这位表舅顾着，自然是放心的，但想她一个人，&57952;&8204;是有点记挂。

我要是话&58967;&8204;，贺司令您别见怪。”

贺汉渚看得出来，这个胖胖的小脚妇人提及她，满心满眼全是牵挂。

同行的叶云锦虽没开口，但也望了过来，眼底带着一缕掩饰不住的关切之意，登时心虚，哪敢说她是和自己在一起的。

他顿了一顿，含含糊糊地说，自己也不清楚，但听闻她很得校长夫妇的喜爱，除夕仿佛是在校长家里渡过的，&57952;&8204;一起吃了年夜饭。

红莲原本就怕女公子一个人，凄惨惨地渡过大年夜，想起来就难过，闻言松了口气，十分高兴，连说校长夫妇是好人，自己要去庙里给他夫妇二人祈个福。

叶云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将他送到院门前，停步，含笑请他进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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