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秀娥,恁说啥?
恁要去上那扫盲班?”丁母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前阵子村里干部来动员,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恁可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啥‘俺一个农村妇女,认那字儿干啥,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裳穿?
’,这咋突然转性了?”
老三丁济民也挠挠头:“是啊,弟妹,那扫盲班都是晚上上课,忙活一天累得跟啥似的,恁去受那罪干啥?”
李翠花在一旁撇撇嘴,没直接反对,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净整这没用的洋景儿!”
王秀娥早就料到家里人是这反应,她不慌不忙地把在心里打过好几遍的草稿说出来:“娘,三哥,嫂子,俺以前是糊涂,光想着眼前这点事儿了。”
她顿了顿,看向丁母:“可俺后来琢磨着,孩子他爹在外头是当军官的,是有文化的人。
俺要是一辈子当个睁眼瞎,大字不识一个,以后…以后他写信回来,俺连封信都看不懂,那多丢他人?
给咱老丁家也跌份不是?”
这话戳中了丁母的心思。
老儿子有出息,是她最大的骄傲,儿媳妇要是太拿不出手,确实不好看。
王秀娥又看向老三夫妇,接着说:“再一个,俺想着,大样二样眼瞅着也快到上学堂的年纪了,转眼也就大了。
等娃们上了学,以后书本啦、作业啦,总要爹娘签字啥的。
俺要是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让孩子在学校里咋抬头?
人家该笑话俺娃他娘是个文盲了!
俺丢人事小,不能让娃跟着俺丢人!”
她这一番话,既抬出了丈夫的颜面,又扯上了孩子们的前程,句句在理,一下子把大家都说服了。
丁母最先松口:“嗯…秀娥你说得也在理。
老四家的到底是长大了,知道想长远了。
想去就去吧,反正晚上也没啥事,孩子俺给你看着。”
丁济民见娘都同意了,也点点头:“中,弟妹有这心气儿是好事。
晚上走路小心点就行。”
王秀娥又笑着问李翠花:“嫂子,要不咱俩一块儿去?
做个伴儿?”
李翠花赶紧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俺可不去!
俺看见那蝌蚪文就头疼!
有那功夫俺不如多缝两针补补衣裳呢!
恁去吧去吧,俺可不去受那罪!”
于是,王秀娥的“求学路”就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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