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使臣把两处一比对，心里有了数。

书肆是卖书的地方，人多正常。

可茶楼里说书，听众多是平头百姓，为何也能挤成那样？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反正这几日皇帝将他们撂在这，说是让他们好好体会京城的热闹，但辛使臣却明白，大晏国的皇帝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所以他们得趁着这几日留在京城的机会去好好探查这座城！

第二日傍晚，他换了身寻常的褐色长衫，摘了帽子，只带两个机灵的侍从，悄没声地出了驿馆，往云栖茶楼去。

到茶楼门口时，天还没黑透，可那地方已经挤不动了。

辛使臣站在街对面，远远就看见茶楼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门帘一掀，里头的人声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那声音不高，却密，嗡嗡的，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他带着人从侧边挤进去，在角落里寻了张条凳坐下。

周掌柜亲自来招呼，问他要什么茶。

平时周掌柜是不怎么露面的，但他这人眼尖，但凡是新面孔他一眼就能瞧出来，也只有新来的面孔他才会亲自出来招待，这也是巩固主顾的法子。

辛使臣随口点了壶最便宜的，眼睛却往四周扫了一圈。

满堂坐着的，十个里有八个是穿短褐的，脚上草鞋，手上还带着老茧，分明是码头上扛活的、街边摆摊的、菜市口卖菜的。

剩下两个穿长衫的，也是那种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的旧衫，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

可这些人坐在一块，谁也不嫌谁，眼睛都盯着台上那盏明角灯，等着。

辛使臣没有忘记他来的目的，所以他装作无意的问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老丈，今日台上讲什么？”

那老汉拿袖子抹了把嘴，看着他们说：“嚯，你们是新来的吧？”

辛使臣也没打算瞒，“正是，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听说云栖茶楼十分热闹，每个来京城的人都必须来这里瞧一瞧。”

“哈哈哈，也是，现在虽然各地都开了云栖茶楼的分号，但要我说哪里比得上我们京城的云栖茶楼要来的大，来的繁华！”

辛使臣默默把老汉口中的消息记在心里。

“不过你们在外地应该也听说过《封神演义》吧？”

“那是自然！

只是《封神演义》最新一期太难抢了！”

“别说你们外乡人了，我们京城好些世家都抢不着书呢！

知行书肆虽然有活字印刷，但印刷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排队的速度。”

“活字印刷！

！”辛使臣震惊，他之前的下属可没人说京城已经有活字印刷了！

好在他善于伪装，哪怕心里再震惊，面上也没有破功。

“不过也没关系，书抢不到，我们可以先在云栖茶楼听书！

今日恰好讲的是《封神演义》！

最后一期了，七十六回到一百回。

今日这书一说，往后就没了。”老汉语气里带着遗憾。

辛使臣心头一动。

他早听说过这本书，可没想到连这卖糖葫芦的都在追。

他正要再问，台上醒木“啪”一响，满堂登时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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